“陛下。“
高以嶺左一把右一把地抹眼淚,紅著眼眶表起了忠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變法於我大郢乃是強盛之道,微臣不是不明天義之人。倘若是陛下明旨下詔,我高家願意將所有田畝儘數上繳國庫,隻為了我大郢千古基業。
可,可丞相大人如今抓臣犬子、辱沒高家名聲,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還,還私自用刑,豈不是視國法於無物?
恩請陛下為老臣做主,還我高家一個公道啊!“
老人說著說著又紅了眼,若不是月青凝拉了一把,隻怕又要跪下去。
月青凝扶著高以嶺的胳膊,沒有鬆手,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老大人,這麼多年您老的功勞朕心裡記著。
當年宮變那一夜,滿朝文武觀望的不在少數,你高家是第一遞上擁立表章,還幫著朕穩定朝局、鞏固人心。
這份情,朕從未忘過。
正因如此,朕今日才跟你在這裡好好說話。若是換了旁人,鬨到禦前來替目家由產喊冤,朕連見都不會見。”
她頓了頓,拉看高以嶺往旁邊的錦凳上一按,自己也在對麵坐下來,聲音壓低了些:
“可老大人,變法走到今天,已經不是朕想不想停的問題了。河陽郡五成以上田地在你高家名下,這事滿朝都知道。
朕若真的一畝都不收,其他交田的世家會怎麼看?各地百姓、滿朝文武又會怎麼想?他們會說朝廷變法原來是看人下菜碟,專揀軟柿子捏。到那時候,誰還肯老老實實交由?
所謂的變法,豈不是半途而廢?
數月心血全都付諸東流,老大人心底盼著我大郢強盛,想必不希望見到這一幕吧??”
高以嶺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月青凝看著他,語氣又緩了幾分:朕給你透個底,數方由畝不用全交,高家上交三成,意思到了就行。其餘的,朕讓丞相大人出一份文書,認你高家合法持有,日後不再追查。
你兒子高玉,隨時可以出獄,絕對不會受牢獄之災。至於丞相大人那邊,朕讓他親自登門,給你高家賠個不是。
這樣裡子麵子都有了,老大人覺得如何?”
高以嶺低著頭,花白的眉毛擰了半天。
三成,那也是一萬多畝地,說不心疼是假的。可月青凝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連"登門道歉"都替他要來了,再鬨下去便是不識擡舉了。
老大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顫巍巍起身,躬身一禮,聲音沙啞:
“老臣...領旨。"
即謝陛下聖恩!”
.....
京城東坊,高家府邸明明已經深更半夜,可高家正廳裡依舊是燈火通明,十幾道錦衣華服的身影依次落座,正首位自然便是當朝工部尚書高老大人了。
這些人要麼是從河陽郡趕過來的世家族長,要麼是在京城當官的姻親故舊,和高家交情極深。無一例外,此次分田都觸及到了他們家族的核心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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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開春,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寒意,廳中燒著炭火,滿座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沉。
上首一位穿醬紫錦袍的老者率先開口,他是河陽郡另一大族趙家的族長,論輩分比高以嶺還長一輩,兩家本就是世交,此次河陽郡均田,趙家同樣被商峻給盯上了。
紫衣老人授著花白胡須,語氣裡壓著火:
“高老大人,三成??一萬多畝地就這麼白白交出去??您老在禦書房跪了天半天,就跪出這麼個結果?陛下這是掌您老當軟柿子捏啊。”
“沒錯!”
旁邊一個中年人也跟著附和,他是高以嶺的姻親,在戶部當著郎中,平日裡最是精於算計:
“老大人,您想想高家交了,趙家交了,河陽郡剩下的世家怎麼辦?
一個個都得跟著交!
今天交三成,明天朝廷就能加碼到五成、七成。這口子一開,往後咱們在河陽郡還有什麼根基可言?在場的這些人,哪家哪戶不是幾百口子等著吃飯,一年的吃穿用度都是天文數字,沒了地,難道真讓族人們喝西北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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