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
他抬起頭，對上王十三那雙毫無感情、隻有冰冷刺骨的拷問與無邊掌控欲的幽深眼眸，在那雙眼睛裡，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如同待宰牲畜般的渺小和無助！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森冷寒氣將他徹底凍結！
完了！
何掌櫃徹底崩潰，所有狡辯的念頭灰飛煙滅，隻剩下靈魂被無情碾壓的恐懼。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涕淚橫流地嘶聲喊出那個讓他絕望的名字：“是…是……衛所……是……是……是潞州衛左千戶所的……劉百戶！”
他牙齒打顫，幾乎咬到舌頭，“劉百戶許諾我礦脈三成收益，讓我攛掇柴家坡占礦，又買通吳縣丞，那礦洞坍塌是劉百戶派軍戶夜裡偷挖支撐木！他說兩村鬥起來，衛所就能以‘平亂’為名接管礦場！”
說罷，何掌櫃徹底癱軟，身體如同爛泥般失去所有支撐，隻剩下無意識的抽搐和靈魂深處永恒的恐懼烙印。
溝底喧囂依舊，坍塌礦口方向傳來嘈雜的挖掘聲。王十三的目光投向潞州衛的方向，幽深如寒潭。
他拿出袖中一枚特製的哨箭，對著灰蒙蒙的天空，屈指一彈！
咻——啪！
一道尖厲的哨音撕裂長空。
很快，馮海風手下心腹幫眾如同鬼魅般從溝頂陰影處探出了頭。
王十三聲音冰冷如同寒鐵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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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讓‘鐵臂’祝利帶著他門下所有能動的弟子，盯死潞州衛左千戶所！所有人出入記錄，每日密報！再讓喬俊安排精乾人手，給我盯住那個劉百戶的家！一隻蒼蠅飛出來，都要給我數清楚公母！”
“還有他，”王十三淡漠地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何掌櫃，“把他給老子洗乾淨！吊住一口氣！留著日後有大用！”
黎城城西，左千戶所下轄的劉家堡百戶所駐地附近。
“鐵臂”祝利帶著他門下十數個行動敏捷的弟子，分散隱匿在百戶所外圍的街巷、茶攤、甚至破舊的騾馬店附近。
劉紅亮作為百戶，日常軍務主要在自己管轄的劉家堡百戶所處理。百戶所規模不大，位於黎城的西郊，依著一座廢棄的土堡而建，周圍是些軍戶屯田的村落。
他每日點卯、操練軍士、處理屯田賦稅、清點軍械糧草，基本都在百戶所內完成。每隔五日，他才會帶著兩人，騎馬前往左千戶所，向上峰彙報軍務，領取指令。這種例行彙報通常耗時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祝利等人嚴密監視了數日。劉紅亮的生活軌跡如同鐘表般規律：百戶所——千戶所——百戶所。出入百戶所的多是些低級軍官和軍戶，鮮有外人。
千戶所之行也毫無異常，每次都按時往返。
然而，在第五天傍晚，當劉紅亮例行從千戶所彙報完畢返回劉家堡後不久，祝利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常。
酉時末，天色已暗，劉紅亮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百戶所內用飯休息，而是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便袍，帶著一個精悍的跟役，步行離開了百戶所駐地。
他沒有騎馬，走得也不快，沿著一條通往黎城城西門的土路前行，最終在靠近城隍廟後牆的一條老街上拐了進去——濟世坊。
祝利如同影子般跟了上去。他的弟子們也如滴水融入大海，不動聲色地在遠處策應。
劉紅亮在一家名為“回春堂”的藥鋪門口停下了腳步。“回春堂”門麵不大，但頗有些年頭，黑底金字的招牌略沾風塵。
鋪子裡隱隱飄出混雜的藥材氣味，一個老掌櫃坐在櫃台後撥弄著算盤，兩個年輕的學徒在藥櫃前忙碌抓藥，一切看起來都再尋常不過。
隻見劉紅亮對身後的跟役低聲說了句什麼。那跟役點點頭，並未跟進藥鋪，而是默然立在門口一側，如同雕像般守著，警惕的目光掃視著街麵行人。
劉紅亮自己則撩開藥鋪門上那半舊的藍布簾子，走了進去。
祝利瞳孔微不可察地聚焦了一下。目標進入藥鋪。他如同一個徘徊在街角的普通行路人，看似隨意地在“回春堂”斜對麵一個賣粗瓷炊具的小攤前停下，拿起一個缺口的碗翻看，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羅盤，穿透人群和距離，牢牢鎖定藥鋪大門。
攤主對他的眼神感到有些不自在，嘀咕了兩句。
時間在枯燥的等待中流逝。
半個時辰過去了。
那藍布門簾紋絲未動。劉紅亮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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