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發生了什麼？”林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蹲下身，用鑷子小心地夾起一枚滾落在血泊邊緣、已經變形的9mm魯格手槍彈殼。
卡維沙煩躁地用槍托砸翻一個空罐頭盒，金屬撞擊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比利時人內訌？還是那群石頭怪物來過？”
貝特朗中士臉色慘白，他衝到廣場中央一個被掀翻的、原本可能售賣水果的貨攤旁，用顫抖的手撥開一堆沾滿乾涸血塊的彩色碎布和腐爛的水果，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地麵，那裡有一小片相對乾淨、被刻意壓平的泥土，上麵歪歪扭扭地用木炭寫著幾行法文：
魔鬼，穿白大褂的魔鬼和藍製服（殖民軍）的魔鬼一起，他們用槍指著所有人，逼我們喝下銀色的水…像毒蛇爬進喉嚨…然後…槍響了，像打碎西瓜！沒死的…變了！像石頭做的鬼！…躲進教堂…願主寬恕…
字跡到此中斷，最後一個單詞寫得極其扭曲，仿佛書寫者用儘了最後的力氣，炭筆滾落在旁邊。
“銀色的水…變了…”巴卡裡低聲重複著，身體不由自主地靠近林雪，眼中充滿了和聖山“聖淚”同樣的恐懼。
盧蒙巴撿起那截炭筆，指尖微微顫抖，他抬頭望向廣場儘頭那座灰撲撲的、有著尖頂鐘樓的天主教堂。厚重的橡木大門緊閉著，門板上布滿彈痕和撞擊的凹痕，門縫下方滲出一大片深褐色的、早已乾涸的血跡，如同地獄之門的封印。
“教堂…”貝特朗中士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和巨大的負罪感，“他們…他們逼平民喝了什麼？然後…屠殺？…還變成了…那些東西？”他猛地看向程墨白和林雪，“這…這就是你們箱子裡裝的東西？你們追查的東西？”
程墨白沒有回答，他走到一灘巨大的、呈噴射狀濺在貨攤帆布上的血跡前，蹲下身，用匕首尖端刮下一點暗褐色的結塊，湊近鼻尖，除了濃重的鐵鏽腥氣，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如同烙印般熟悉的苦杏仁與硫磺混合的殘留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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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內訌，也不是怪物直接襲擊。”程墨白站起身，聲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教堂緊閉的大門，“是屠殺實驗，用‘藥劑’催化，製造混亂和…新的‘樣本’。”他指向教堂，“幸存者，或者說…最後的‘實驗品’，可能就在裡麵，而製造這一切的‘白大褂魔鬼’和他們的幫凶，恐怕已經帶著‘數據’撤離了。”
林雪死死抱住醫療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箱子裡的樣本，那足以讓死者“複生”的恐怖活性基質，此刻與廣場上彌漫的絕望血腥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滅絕人性的陰謀。
“各走各路？”卡維沙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帶著刻骨的嘲諷和瘋狂，他染血的砍刀指向教堂，又狠狠戳向貝特朗的胸口，“看看！看看你們乾的好事，現在教堂裡可能關著幾百個隨時會變成吃人石頭的怪物，或者幾百個等死的可憐蟲，你們想拍拍屁股回駐地報告？做夢，在弄清楚裡麵的東西會不會衝出來撕碎所有人之前，誰也別想走！”
貝特朗和幸存的幾個殖民軍士兵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槍，盧蒙巴深吸一口氣，破碎的鏡片後，目光在教堂的尖頂和程墨白冷硬的臉龐之間逡巡，短暫的、建立在共同敵人基礎上的脆弱和平，在廣場這片血腥的真相麵前，搖搖欲墜，而教堂那扇緊閉的、滲血的大門，如同潘多拉的魔盒，散發著致命的誘惑與無邊的恐懼。
死寂的廣場上，仇恨如同潑灑的火油，被那張染血的控訴書徹底點燃！
“肮臟的殖民豬！你們血管裡流的都是毒液！”卡維沙的砍刀幾乎抵到貝特朗中士的鼻尖，林加拉語的咒罵帶著血腥味，“教堂裡那些冤魂都在看著你們！”
貝特朗臉色鐵青，猛地推開刀鋒，弗拉芒語咆哮回去：“閉上你的臭嘴，叢林猴子，那些穿白大褂的瘋子不是我們的人，誰知道是不是你們這些野蠻人搞出來的邪術！”
“邪術？看看你們造的孽！”一個年輕的遊擊隊員指著滿地彈孔和乾涸血跡，聲音因憤怒而變調。
“夠了！”盧蒙巴的嘶吼壓過爭吵，破碎的鏡片後眼神疲憊而痛苦，“現在爭論誰該下地獄有意義嗎？裡麵的東西…”他指向教堂緊閉的、滲血的大門，“…才是我們共同的墳墓！”
理查德試圖用蹩腳的林加拉語和法語插話調停，立刻被雙方的唾沫淹沒，巴卡裡驚恐地蜷縮在林雪腿邊，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程墨白冷眼旁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空了的槍套，目光死死鎖住教堂鐘樓上一個小小反光的點，是狙擊鏡？還是…某種監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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