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孔多部落殘存的篝火在沉甸甸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哀傷中搖曳掙紮,火光微弱得仿佛隨時會被濃重的黑暗掐滅,當那管來自地獄邊緣的幽藍液體,克勞德用最後殘存的人性送出的δ穩定劑,緩緩推入娜芙蒂纖細的靜脈時,奇跡發生了。
女孩皮膚下那些如同活物般躁動蔓延的青灰色脈絡,如同被一股極寒瞬間冰封的毒蛇,不甘地蟄伏下去,顏色也詭異地淡化了一絲,她的呼吸依舊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奇跡般地變得平穩了,這微弱的生命之息,成了這片被詛咒之地唯一的、卻又無比脆弱的希望火種。
“七十二小時…”林雪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徹底抽乾般的疲憊,她纖細卻穩定的指尖從娜芙蒂冰涼得嚇人的額頭移開,目光掃過眾人,每一個字都沉重如鉛塊砸落,“這是我能為她爭取到的極限時間,七十二小時後,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源頭被徹底摧毀,淨化完成…要麼…”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股凝滯的空氣和彌漫的絕望,已然宣告了未儘的結局。
巴卡裡小小的身體因巨大的責任而繃緊,如同拉滿的硬弓,他緊緊握著妹妹那隻纖細、冰涼、帶著詭異紋路的手腕,仿佛要將自己微薄的生命力傳遞過去,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著超越年齡火焰的眼睛,銳利地掃過黑暗中蜷縮的、沉默的老幼婦孺,那些空洞、麻木、隻剩下無儘哀傷的眼睛,比任何石爪怪物的利齒都更刺痛人心。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如同枯樹般佇立在陰影裡的恩甘加老巫醫,沒有任何言語,巴卡裡脫下自己那件象征少年勇士身份的、沾染著泥土和硝煙的豹皮坎肩,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將它披在了老巫醫單薄、顫抖的肩膀上,他直視著老人深陷、渾濁的眼窩,聲音異常沉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恩甘加爺爺,聽我說。帶上大家,所有人,立刻往東走,去‘哭泣湖’後麵的岩洞,帶上每一塊能吃的木薯根,每一囊乾淨的清水,一刻也不要停留!”少年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更加堅定,“三天!隻等三天!如果三天後的日落時分,你們在聖山方向的天際線…沒有看到綠色的信號彈升起…”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肺葉裡的空氣都擠壓出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那就帶著大家,永遠離開聖山,朝著海岸線,朝著太陽升起的地方海岸線,朝著太陽升起的地方走,去那些白人軍隊不敢輕易開槍的遠方,活下去,為桑格留下火種!”
老巫醫深陷的眼窩裡,渾濁的淚水如同決堤般滾落,混合著臉上未乾的白色圖騰油彩,衝刷出泥濘的溝壑,他那枯瘦如鷹爪般的手,猛地死死抓住了巴卡裡的胳膊,力量大得幾乎要嵌進少年的皮肉裡,乾裂的嘴唇劇烈翕動著,似乎有千言萬語,最終卻隻化作一聲沉重得如同巨石墜落的歎息,這歎息裡,是絕望,是悲愴,是托付,是訣別。
恩甘加不再猶豫,他挺直了那枯槁佝僂的背脊,用低沉而古老的喉音發出指令,那聲音雖沙啞,卻帶著一種重回部落智者身份的威嚴,殘存的女人們如同被無形的力量驅動,無言地行動起來。她們默默攙扶起虛弱的老者,用堅韌的藤蔓和布條將熟睡的、懵懂的幼兒牢牢縛在背上,她們拾起裝著最後一點食物和清水的簡陋背簍,沒有哭喊,沒有告別,隻有腳步踩在枯葉和泥土上發出的、沉重而壓抑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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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由絕望的老幼婦孺組成的隊伍,沉默得如同失去了靈魂的幽靈,背著整個恩孔多部落最後的火種和沉重的未來火種和沉重的未來,悄然沒入雨林東側那濃得化不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他們的身影,連同那點微弱的希望,迅速被無邊的綠障吞噬。
破曉的微光吝嗇地滲入“沉默之穀”入口處彌漫的、濃稠如實質的乳白色瘴氣,程墨白、林雪和盧蒙巴緊貼著瀑布上方一道濕滑、狹窄的岩縫,冰冷的岩石寒氣透過衣物直刺骨髓,程墨白調整著手中軍用望遠鏡的焦距,鏡片小心翼翼地穿過水霧翻騰的裂隙。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呼吸!
預想中隱秘的、偽裝成自然地貌的實驗室入口,並沒有出現,下方被巨大瀑布轟鳴聲籠罩的河穀,展現出的景象,是一個令人窒息的、高度軍事化的戰爭堡壘。
震耳欲聾的瀑布被人工開鑿的、巨大而堅固的混凝土水渠強行分流,原本奔湧的自然之力,被馴服為環繞基地外圍、寬達數米的天然壕塹,渾濁湍急的水流在人工渠中咆哮翻騰,兩岸不再是原始河灘,而是被徹底平整、碾壓硬化,其上遍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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