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光幕微微波動，那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判官，再次響徹雲霄。這一次，它沒有絲毫鋪墊，字字如鐵，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綜觀全局，常太子妃薨逝一案，剝開重重迷霧，最大的受益者，並非旁人，正是緊隨其後被扶正的太子繼妃——呂氏！”
聲音略一停頓，仿佛刻意留給地上的人們消化這第一個驚駭的瞬間，隨即，拋出了更石破天驚的斷語：
“她，才是隱藏於大明洪武後宮風波之後，憑借數次‘巧合’與‘不幸’步步登頂，最終掌控東宮的……真正的天命女主！”
“啥？！呂氏？哪個呂氏？……是那個，那個小官呂本的女兒？！”
奉天殿外廣場上，本來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眼珠子通紅、肌肉緊繃、滿腦子隻想揪出謀害姐姐的凶手碎屍萬段的鄭國公常茂，聽到這個名字，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滿腔的怒火和殺意瞬間卡殼，噎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是不是我聽錯了”的荒謬感。
呂氏？東宮裡那個總是穿著素淨、低眉順眼、見了他姐姐常氏恨不得把頭埋進土裡、說話聲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的側妃？
就她？最大受益者？還天命女主？常茂這直腸子的腦袋使勁轉了轉，第一反應是天幕是不是念錯名字了？或者說的是另一個同名同姓的人？說她是幫凶，常茂都覺得她沒那膽子和腦子！
然而，與殿外男人們驚疑不定、甚至覺得有些荒誕的氣氛截然不同，此刻的偏殿之內，已是落針可聞，空氣凝固得如同冰窖！
所有誥命夫人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帶著極致驚悸和探究，像無數支淬了寒冰的利箭，“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那個坐在相對靠後位置、平日裡並不起眼的身影上——太子側妃呂氏。
呂氏本人，在聽到自己名字被清晰點出的那一刹那，仿佛被一道無形的九天玄雷直直劈中了天靈蓋！她臉上那溫婉柔順的笑容瞬間僵死，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頰、甚至嘴唇上極速褪去，變得慘白如紙，比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衫裙還要白上幾分。
她那雙總是含著水波、顯得格外恭順柔美的眼睛，因無法想象的極致恐懼而驟然睜到最大，瞳孔緊縮成兩個黑點。她纖細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膝上的裙裾，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似乎想開口，想為自己辯解，哪怕發出一聲表示無辜的驚呼，但極度的驚駭如同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像秋風中最脆弱的一片落葉。下一秒，她喉間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的哽咽，眼皮一翻，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從繡墩上滑落，“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毯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呀——！”
離她最近的幾位夫人像是被火燎了一般，驚叫著猛地向後彈開，裙裾擺動間帶倒了旁邊的茶盞也渾然不覺。
“嘶……”
更遠處的勳貴女眷們更是倒吸一口冷氣，齊齊色變，下意識地就用團扇或衣袖掩麵，腳步踉蹌著向後退避，瞬間以暈倒的呂氏為中心，空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空地。
沒有人上前攙扶，甚至連一句表示關切的驚呼都沒有。所有的目光都充滿了驚懼、懷疑和徹底的劃清界限。
不管這天幕所言是真是假，她的名字被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與“謀害太子妃”、“最大受益者”、“天命女主”這些駭人聽聞的詞彙聯係在一起……
完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呂氏，這個曾經看似幸運爬上高枝的女人，徹底完了。
以洪武皇帝那寧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酷烈性子，呂家全族或許能僥幸保全，但她這個人，絕無可能再留在東宮，甚至……絕無可能再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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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內，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雙寫滿恐慌與算計的眼睛。
天幕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像一台精密冷酷的機器，繼續拋出它的“證據”。它似乎完全不在意這番話在地上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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