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深沉,窗外的世界萬籟俱寂,隻有寒風偶爾掠過窗欞,發出細微的嗚咽。樂文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身下的床墊柔軟舒適,卻仿佛長滿了無形的針,讓她無法安眠。
方朝陽就坐在幾步之外的窗邊軟榻上,身影在朦朧的月光下如同一尊沉靜的雕像,呼吸綿長均勻,顯然已深入定境。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安定、純粹的氣息,與這間充滿少女旖旎心思的房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像一塊磁石,不斷吸引著樂文靜躁動不安的心。
她腦海裡反複回放著白天的種種——家人那“我們都懂”的眼神,奶奶催婚的話語,以及方朝陽那句沉穩的“我會對文靜負責”。這句話像蜜糖,甜得她心尖發顫,可眼前的現實卻又像一盆冷水——他平靜地打坐,仿佛身邊根本沒有她這個“已有夫妻之實”的未婚妻存在。
一種混合著委屈、不甘、羞澀和某種破罐破摔的衝動,在她心裡瘋狂滋長。他們明明相互有意,為什麼還要這樣“相敬如賓”?那個謊言像一根刺,紮得她坐立難安。或許……或許隻要讓謊言變成現實,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家人不會再懷疑,她也不用再提心吊膽,而且……她是真的想靠近他,毫無保留地。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樂文靜的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悄悄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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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步靠近窗邊的軟榻。月光勾勒出方朝陽清晰的下頜線和緊閉的眼睫,他神情寧靜,仿佛超脫物外。樂文靜鼓足勇氣,伸出手,輕輕搭在了他結印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顫抖。
方朝陽幾乎在瞬間就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清澈深邃,倒映著窗外稀疏的星光,也映出了樂文靜近在咫尺的、布滿紅暈卻帶著決絕神色的臉。
“文靜?”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被打擾修煉後的詢問,卻沒有絲毫慌亂,平靜得讓樂文靜的心猛地一沉。
“朝陽……”樂文靜的聲音帶著顫音,她索性心一橫,整個人靠了過去,雙臂試圖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柔軟的身體貼近他,仰起頭,閉上眼睛,笨拙地想要去吻他的唇。“我……我們……”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撲麵而來,少女溫軟的身體帶著驚人的熱度,試圖打破他周身那層無形的屏障。
然而,就在她的唇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方朝陽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後仰,避開了。他的動作很輕微,甚至算不上拒絕,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對距離的維持。同時,他另一隻空著的手抬起,輕輕卻堅定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進一步的靠近。
“文靜,冷靜。”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心神不寧,易生心魔。”
樂文靜所有的動作和勇氣,在這一刻,被他這盆名為“冷靜”的冰水徹底澆滅。她猛地睜開眼睛,對上他那雙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規勸意味的眼眸,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憤和委屈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他拒絕了她!
他不僅拒絕了,還用“心神不寧”、“心魔”這種道學術語來評價她這鼓足勇氣的獻身!
“你……”樂文靜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連連後退了幾步,遠離了那個依舊穩坐如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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