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重的笑聲從四麵八方同時炸開。
八個分身在沙丘上站成一排，每一張如同復刻的臉上都掛著同樣的笑容，每一張嘴都在發出同樣的笑聲。
說不出的滲人。
笑聲未落，所有分身同時抬手，十指指尖各自飛出一道暗紅色的咒文。
咒文分身之間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咒網。
腳下沙地猛烈震顫，蟲潮再次湧動。
數不清的蠱蟲從沙粒間湧出，沿著咒網的經緯攀爬而上，將整張咒網變成一張活的蟲幕。
蟲幕從四麵八方合攏，所過之處砂礫被蠱蟲啃噬成齏粉，空氣中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蠱毒。
陳萬裡站在原地沒有動。
蟲幕從頭頂壓下時，他雙手在胸前合攏，然後緩緩拉開。
九輪金色大日虛影依次從他身後浮現，每一輪大日之中都有一隻振翅欲飛的三足金烏。
高溫瞬間席捲整片沙丘，蟲幕表麵的蠱蟲在金烏神光中成片成片地化為灰燼。
但蟲幕沒有破。
死去的蠱蟲落在地上，立刻有新的蠱蟲補上位置。
咒網在蟲潮的支撐下不斷收縮，將金烏神火的範圍一寸寸壓回去。
「火法確實克製蠱道，但不會克製我的道，你打錯了算盤！」八個顧千重同時開口。
陳萬裡沒有答話。
他將合攏的雙手猛地向外一推，九隻金烏同時炸開。
金色火海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將蟲幕連同整片沙丘全部吞沒。
蟲幕在火海中扭曲變形。
蠱蟲的毒液在高溫下蒸發成毒煙，暗綠色的煙霧在火海中翻滾，與金色火焰糾纏成黃綠相間的煙柱。
每一根煙柱都粗逾丈許，直衝天際，即便是合道修士吸入一口也得當場中毒。
顧千重的分身在金烏火海中同時燃燒。
皮肉在火焰中翻卷焦黑，骨骼被燒得劈啪作響，每一個分身的臉上都保持著獰笑的表情，直到麵目全非。
顧千重的笑聲沒有停。
新分身從火焰圈外圍的蟲潮中，重新站起，依舊是八個，依舊是一模一樣的臉，依舊是同樣猙獰的笑容。
「蠢貨！」重新站起的八個分身獰笑不止：「都說了我是殺不死的！」
陳萬裡目光掃過那八個重新站起的顧千重，直到此時，他才判斷出這老東西的道。
蟲修巫咒之道！
仙醫天經之中有記載，巫古之道，升因果。
因果法則，修到極致，不需要媒介，直接以因果鎖定，跨越時空追溯本源，任何存在皆可咒殺。
不過現在的顧千重，尚未升道因果。
還是巫咒小道法則，依靠媒介產生因果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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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蟲就是他的媒介。
每一隻蠱蟲都承載著他的一絲魂力，蟲潮不滅則媒介不絕，媒介不絕則他可以在任何一個媒介上重新凝聚身形。
那些分身是借物代形，借蠱蟲為形，以媒介為橋，將致命傷害轉移到蟲潮中的替身上。
但這也不是無窮儘的，神魂有儘，元神有竭。
他現在的實力，很大概率是以本命蠱作為媒介主體控製蟲潮。
「你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把戲，也算高明！」陳萬裡說道。
「老夫自損八百有本事補回來。倒是你，可就要沒了。」顧千重放聲大笑。
「喲，這麼說你還是賺的！」陳萬裡跟著笑。
「當然是我賺……」
顧千重看著原本應該在火焰毒煙中心，卻出現在身前的陳萬裡：「你怎麼在這兒？」
「火是我放的，我還能自己燒死我自己？」陳萬裡偏頭看向他，嘴角彎了彎。
顧千重的分身齊齊後退了半步。
他發現陳萬裡身上沒有任何蠱毒腐蝕的痕跡。
那些毒煙就算沒有吸入，碰到皮膚也會灼傷，碰到衣袍也會腐蝕。
陳萬裡連衣袍都是完好的。
這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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