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會議結束後，高勝寒立刻將“利刃”小隊全體成員召集到他們那間充溢著汗味、槍油味和淡淡血腥氣的營房裡。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盞馬燈在中央桌案上搖曳，將隊員們堅毅或略帶緊張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桌上攤開的，不再是粗糙的地圖，而是常超根據沙盤和信息緊急繪製的、“鷹棲”樞紐核心區域的精細平麵圖和剖麵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注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注釋。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每個人都清楚，這次任務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偵察、滲透或小規模破襲。他們將要深入虎穴，執行的是一次足以影響整個戰役走向的“斬首”行動，目標直指敵人防禦最森嚴的心臟地帶。
高勝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每一位隊員：沉穩老練的趙鐵鷹、眼神銳利的周桐、悍勇無畏的王強、剛剛從鹽道險途歸來傷愈不久的孫猛、以及另外幾名擅長爆破、格鬥、攀爬的技術骨乾。
“總部的命令，政委的部署，大家都知道了。”高勝寒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沒有任何多餘的煽情，隻有純粹的戰術交代，“我們‘利刃’，就是紮向‘鷹棲’這隻惡虎喉嚨的尖刀！任務成敗，關係到主力部隊幾千兄弟的安危，關係到整個‘颶風’戰役的大局！”
他的教鞭點向圖紙上的鐵路橋：“第一目標，徹底摧毀它！至少要讓正太鐵路中斷一個月以上！”又點向調度信號樓：“第二目標，癱瘓它！讓鬼子指揮失靈，通訊中斷！”最後劃過車站的電話線路交接箱：“第三，儘可能切斷所有對外有線通訊，延緩敵人求援！”
“任務難度，我不說大家也明白。”高勝寒停頓了一下，目光更加銳利，“鬼子不是傻子，‘鷹棲’是他們的大動脈節點，守備極其嚴密。明哨、暗堡、探照燈、巡邏隊、軍犬，一樣不少。所以，這次行動，核心在於：隱蔽、精準、同步、迅猛！”
他開始宣布分組和具體任務，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行動分隊，分為A、B兩組，同時行動，協同破襲！”
“A組，爆破組！組長，趙鐵鷹！”高勝寒看向這位沉默卻極其可靠的爆破專家。“到！”趙鐵鷹上前一步，眼神專注地盯著鐵路橋的結構圖。“你的任務最重！帶兩名隊員（指向兩名精通爆破和土木作業的隊員），攜帶李鐵錘趕製的特種炸藥（苦味酸增強型）和所需工具，負責摧毀鐵路橋至少兩個主橋墩！關鍵點：炸藥必須安裝在橋墩水下或接近水線的承重關鍵部位！安裝過程絕不能暴露！引爆時間必須精確！總部要求的總攻信號，就是你們的爆炸聲！”高勝寒詳細交代：“滲透路線：從預定地點下水，利用夜色和河穀陰影，潛泳接近橋墩。注意避開可能的水下障礙和巡邏艇。安裝炸藥時，要計算好水流衝擊力和藥量，確保一擊必殺！引爆采用雙重延時引信，確保你們有足夠時間撤離到安全距離！”“明白！”趙鐵鷹重重點頭，已經開始在心中默算藥量和安裝角度，“保證把橋墩送上天！”
“B組，突擊組！由我親自帶隊！”高勝寒的目光掃過王強、孫猛和周桐，“我們的目標：調度信號樓和通訊線路！”他指向圖紙：“調度樓是磚石鋼筋結構，強攻不智。必須潛入內部！根據情報，樓後有一條廢棄的排水溝，雖然大部分被封死，但有一處柵欄可能因鏽蝕而鬆動（這是老周的內線提供的寶貴情報），這是我們潛入的關鍵！”“任務細分：王強，你負責開路和內部突擊，清理可能遇到的零星抵抗，掩護爆破手安裝炸藥！”“孫猛，你地形熟，眼神好，負責破壞樓內的通訊設備、信號控製台、以及最重要的——備用發電機！”“周桐，你是我們的眼睛和遠程支援！不進入大樓，在外部尋找製高點潛伏，任務有三：一，清除對A、B組行動構成威脅的了望哨或機槍手；二，監控鬼子兵營和指揮部動向，隨時預警；三，必要時，用狙擊火力製造混亂，掩護我們撤退！”“同時，”高勝寒補充道，“在接近調度樓之前，孫猛和我需要先解決掉位於車站外圍的那個主要電話線路交接箱，用手榴彈徹底炸毀它！”“明白！”王強、孫猛、周桐齊聲應道，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緊張的光芒。
“所有行動，必須嚴格對表！”高勝寒抬起手腕，亮出那塊繳獲的日軍軍官手表，“總攻時間定為X日X時整。A組爆破時間必須精確到秒！B組破壞通訊線路和潛入行動，必須在總攻前半小時完成，但不能過早以免打草驚蛇。兩組最後撤離時間，定在爆炸發生後十分鐘內，無論任務是否完全達成，必須撤退！到三號備用集結點彙合！”
“還有什麼問題？”高勝寒環視眾人。“隊長，如果潛入排水溝的計劃失敗怎麼辦？”王強問道。“備用方案：強攻！用炸藥炸開一樓側麵的牆壁，但那是下策，會立刻暴露目標，風險極大！”“鬼子軍犬怎麼對付？”孫猛擔心這個。“帶了特製的混有辣椒麵和毒藥的肉塊，希望能引開或者撂倒它們。萬一遭遇，優先無聲解決牽犬的士兵，狗自然就好辦了。”“撤離路線呢？爆炸後鬼子肯定瘋了，怎麼撤？”趙鐵鷹考慮得更遠。“預定撤離路線是沿著河穀向下遊，有一段峭壁可以攀爬，能避開大路。周桐會在高點指引。如果路線被堵，啟動備用方案，化整為零，分散突圍，最終到集結點彙合。記住，保命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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