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甚至忍不住紅了眼眶。
一名女衛小心翼翼地將繈褓中的嬰兒擦拭乾淨,包進一方大紅錦緞繈褓之中,雙手捧著送到李瀠麵前,笑得合不攏嘴:“主子!是個小公主呢!六斤整,跟主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李瀠此刻已是力竭神疲,渾身上下如同被抽去了骨頭,連抬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勁。
可當她聽到那句“小公主”,看到那女衛懷中那個裹在紅綢裡的、小小的、皺巴巴的一團時,忽然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湧上來,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將她和那個小生命緊緊地拴在了一起。
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來得如此迅猛又如此真切,她隻覺得渾身頓時生出了無窮的力氣,竟掙紮著微微撐起身子,伸手將那繈褓接了過來。
李瀠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嬰兒皮膚泛著初生的粉紅,眼睛還閉著,小嘴微微嘟著,鼻梁挺秀,兩道極淡極細的眉毛,同自己的遠山眉一般無二。
李瀠忍不住笑出聲來,伸出指尖,極輕極輕地點了點嬰兒那嫩嫩的臉頰,聲音溫柔:“小靈娥,以後可要守住咱們這個家呢。”
話音未落,那嬰兒忽然張開了嘴,“哇”的一聲又大哭起來。
哭聲比方才更響,小臉漲得通紅,兩條小短腿在被子裡蹬來蹬去,仿佛在控訴著什麼。
李瀠一愣,趕忙將孩子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好好好!小靈娥不哭,不喜歡守咱們就不守,娘不逼你!”
可那女嬰卻絲毫不領情,哭得愈發撕心裂肺,眼淚一串串地滾落下來,小小的身子在李瀠懷中不住地扭動。
李瀠耐心哄了好一陣,見她還是哭個不停,額頭上青筋微微跳了一下,忽然沉下臉來,提著嗓門冷道:“楊社君!給老娘閉嘴!”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沉凝的威壓。
說也奇怪,那嬰兒竟像是聽懂了一般,哭聲戛然而止,隻打了個響亮的嗝兒,眼角還掛著兩滴晶瑩的淚珠,可憐巴巴地睜開了眼睛,望著李瀠。
李瀠與那雙小眼睛對視了片刻,忽然覺得心頭一軟,那股子冷厲勁兒頓時散了。
她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嬰兒的額頭,低聲笑道:“你這小東西,還治不了你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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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女衛見到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趕忙上前一步,低聲提醒:“主子,小公主可能是餓了。”
李瀠一愣,抬起頭來瞪眼:“餓了你怎麼不說話?”
那女衛哭笑不得:“主子,小公主剛出生……”
“那要多久能說話?”李瀠追問。
“呃……大抵一歲半左右能說單字,兩歲三歲便能正常說話了。”
李瀠沉默了片刻,低頭盯著懷中那個正嘟著小嘴四處拱的小東西,滿臉狐疑:“這麼笨嗎?”
女衛們麵麵相覷,努力忍著笑,誰也不敢接話。
李瀠自己也覺著這話說得有些好笑,搖了搖頭,將孩子往懷裡摟了摟,開始喂奶。
殿內安靜下來,燭火劈啪作響,窗外月色如銀,傾灑在琉璃瓦上,泛起柔和的光澤。
李瀠低頭看著懷中那正貪婪地吮吸著的小家夥,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自言自語:“丫頭,你可別是個笨蛋,你娘我厭蠢,你爹也不喜歡傻蛋!”
她說著,又低頭看了看懷中那孩子,隻見那小嘴一啜一啜的,吃得極為賣力,麵上便漸漸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那笑意與方才在偏殿審問時的冷厲截然不同,柔軟得一塌糊塗:
“笨就笨點吧,聰明人太累。你娘我這一輩子,就是太聰明了,才走到如今這一步。你呀,無病無災,便好了。”
這一夜,李瀠便這樣抱著孩子,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整夜的話。
她平日話極少,可今夜對著這個剛出生不過幾個時辰的小東西,卻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一般,從她小時候在宮裡抓蜻蜓說起,說到她第一次見到楊炯時如何看不慣他那張冷臉,說到後來在荒漠中險些喪命,說到她曾經吃過的虧、上過的當、咽下去的委屈,想起什麼說什麼。
這小嬰兒早已吃得飽,舒舒服服地窩在娘親懷裡,閉著眼睡得香甜,偶爾小嘴動一動,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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