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外麵的公共廁所,經過之前曾小寶事件後,就完成了改造,變得寬敞透亮了,李家喜宴前又被街坊們完完整整的清掃了一遍,此刻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陳年汙垢的氣味。
錢厚進捂著肚子,幾乎是逃也似得從李家那個讓他窒息的西廂房溜到了這裏。
解決完生理問題,他站在洗手池邊,用冰涼的自來水狠狠搓了把臉,試圖讓混亂驚惶的頭腦清醒一些。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卻澆不滅心頭的焦灼。
宗望山那張怒意勃發的臉,宋辭舊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還有李向南那看似溫和卻步步為營的安排……像是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裏亂轉!
他知道這次自己栽了,栽的徹徹底底。
私自行動非但沒有撈到好處,反而成了眾矢之的,裏外不是人!
現在該怎麽辦?回去繼續麵對宗望山的怒火?還是……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掏出手帕慢條斯理的擦著,目光茫然的望向廁所外灰蒙蒙的天空。
冬日的寒風從門口灌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也讓他更想在外麵多待一會兒,哪怕多呼吸一口不那麽壓抑的空氣也是好的。
“錢三爺?”
一個略微沙啞帶著點胡同口音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錢厚進下意識的轉過頭,看見一個三十出頭,穿著新棉襖,長相平平無奇的男人站在廁所門口,手裏夾著根煙,臉上帶著點市井百姓常見的,見到了大人物那種混合著恭敬和好奇的笑容。
這是李向南手下的某個夥計?還是街坊親朋?
錢厚進在腦子裏快速的過了一遍,沒什麽印象。
他現在心煩意亂,根本沒心思搭理這種小角色,隻是敷衍的點了下頭,鼻子裏噴出嗯聲,轉身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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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三爺,借個火?”那男人卻湊近了一步,晃了晃的煙,笑容依舊,“瞧您這派頭,兜裏一準有好火!”
錢厚進眉頭一皺,心頭湧起一陣厭煩。
他堂堂錢家三爺,雖然今天落了難,也不是這種阿貓阿狗能隨便湊上來套近乎的!
不過看在李向南的麵子上,還是耐著性子,從懷裏摸出一個鍍金的煤油打火機,哢噠一聲打著,遞了過去,動作明顯帶著不耐煩。
男人自然是孫傑,他卻不急著點煙,就著跳躍的火苗,深深看了一眼錢厚進,然後才湊上去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霧。
他並沒有即刻把火機還回去,反而拿在手裏顛了顛,嘖嘖兩聲:“好東西,進口的吧?跟錢三爺您今天送的那對金鑲玉如意一樣,都是講究物件!”
錢厚進心頭微凜,這人提到玉如意,難道是李向南派來的?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孫傑。
這人的確穿著普通,相貌平凡,扔人堆裏絕對找不到那種,但那雙眼睛……看似隨意,深處卻有種難以言喻的鎮定和了然!
“你是?”錢厚進聲音沉了下來,帶上了警惕。
“我?孫傑!跟李大夫那是好些年的好朋友了!”孫傑咧嘴一笑,語氣隨意的像是在拉家常,“哎,向南今天忙的腳不沾地,特意囑咐我們這些朋友,要把貴客們招呼好!尤其是……像錢三爺您這樣,第一個來給他閨女道喜的十家人,情分不一樣!”
他特意在第一個、十家人幾個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眼神似笑非笑。
錢厚進的心猛地一跳。
這話裏有話啊!
他臉上的不耐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不定的審視,重新接過孫傑遞還的打火機,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外殼,沒有立刻接話。
孫傑也不急,自顧自的抽著煙,目光望向四合院的方向,仿佛在閒聊:“這喜宴辦的真是熱鬨,我打小在胡同裏長大,還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宋家、薑家、虞家……謔,還有秦老帥家的人,都來了!向南這小子,真有出息!”
他每報一個名字,錢厚進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這些都是李向南明麵上的靠山,也是讓他和宗望山倍感壓力的根源!
“不過啊,”孫傑笑嗬嗬的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感慨,“樹大招風,熱鬨歸熱鬨,麻煩也跟著來了!有些客人吧,他不是真心來道喜的,是揣著別的心思來的!向南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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