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外的騎兵還沒到宮門,殿裡的氣氛已經繃到了極點。
蕭景珩從側門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身後跟著一隊佩刀侍衛。他一眼就盯住了謝琬手裡那卷金邊紅絹。
“楚昭!”他聲音拔高,“你從哪得的真詔?宗廟密匣向來由內廷掌管,你一個外臣,憑什麼私自開啟?”
我沒答話,隻是轉頭看了眼裴仲淵。
他還跪在階下,雙手被反綁,臉上那層從容早就碎了。聽見蕭景珩質問,他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
我知道他在怕什麼。
我往前走了兩步,離蕭景珩近了些,壓低聲音:“就在你昨夜寫‘清君側’密信的案頭,夾在一本《春秋》裡。”
滿殿一靜。
蕭景珩瞳孔縮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往後退了半寸。
我繼續說:“墨跡還沒乾透,第三頁紙角沾了印泥。你說巧不巧,那印泥的顏色,和你書房常用的那一盒一模一樣。”
他喉頭動了動,強行穩住聲音:“胡說八道!我書房從不讓外人進,你怎麼可能——”
“我不用進去。”我打斷他,“你昨晚上派了兩個家丁翻牆出府,一個去了裴府,一個直奔城南驛站。他們身上都帶著油紙包,打開一看,是半塊梅花酥——你愛吃這個,每次熬夜批文都讓廚子做一盤。”
我頓了頓:“可你不知道,你那廚子是我安插的人。他今早主動來報,說三爺昨晚寫了好幾封信,燒了一張,剩下三張全塞進了油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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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的臉徹底白了。
我轉向群臣:“你們還記不記得,先皇臨終前三天,曾召禮部、太史局、內廷三方入密室,封存遺詔?當時有記錄,詔書用雙璽騎縫,封條加蓋火漆,無人能拆。”
我指了指謝琬手裡的真詔:“這卷,正是當日封存之物。而他手裡那份偽詔,既無火漆印,也無三方簽押,連基本格式都不對。”
有個老尚書顫巍巍上前,湊近看了看,忽然倒吸一口冷氣:“這……這騎縫印不對!真詔的印紋拚起來是個‘天’字,假的拚出來是‘大’字!”
底下頓時炸了鍋。
我回頭看向裴仲淵:“你偽造詔書,偷拓印模,還敢說自己是為國為民?你母族製毒,父係通敵,你自己呢?前年貪沒軍餉三十萬兩,去年勾結鹽商私運北境——這些賬本,現在就在我手裡。”
他嘴唇抖著,一句話說不出。
我再轉身,盯著蕭景珩:“至於你,三皇子。你說你是正統?那你告訴我,先皇最後一次上朝,當著百官說‘太子仁厚,可托江山’的時候,你在哪?”
他咬牙:“那是……那是舊事!”
“舊事?”我冷笑,“你生母是浣衣局宮女,你五歲才被皇後收養,十歲因毆打太子被貶出京,一去三年。回來後連個正式爵位都沒有,靠裴家接濟過活。先皇死前半年,一次都沒召見過你。這種人,也能當天子?”
我聲音抬高:“誰支持偽詔,誰就是同謀!誰動手,誰就是叛賊!”
幾個原本站在裴黨那邊的官員立刻低頭後退,悄悄往邊上挪。
就在這時,裴仲淵突然暴起。
他掙開押解的士兵,撲向謝琬:“把詔書給我!”
黑甲軍立刻圍上,刀刃出鞘。
我沒動,隻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扇骨。
哨聲響起。
四麵殿門轟然關閉,數十支弩箭從梁上探出,對準大殿中央。
裴仲淵僵在原地。
我走到他麵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會狗急跳牆?你昨夜派人挖地宮,今天又調北狄騎兵佯攻東門,目的就是逼我分兵,好趁亂奪詔。”
我搖頭:“可惜啊,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算裡。”
他喘著粗氣:“你……你怎麼知道我們會走南門?”
“因為你們每次都走南門。”我說,“三年前你貪墨軍餉,銀子從南門運出;去年你私放北狄細作,也是走南門暗道。你做事有個習慣——喜歡挑守備最鬆的地方,覺得沒人注意。”
我看著他:“可你忘了,最鬆的地方,往往埋得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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