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黨那三個人剛走,主營就安靜下來。我坐在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麵,聽見外麵傳令兵跑動的聲音。
謝琬站在門口,風吹得她裙角晃了一下。她沒說話,隻是看著我。
我知道她在等什麼。
我起身,從內櫃取出一個木匣,打開。裡麵是半塊虎符,邊緣鋸齒對得上那天商隊送來的那一半。
王鐸大步進來,鎧甲還沒卸,臉上帶著風沙的痕跡。他看了眼我手裡的虎符,又看向謝琬。
“時候到了。”我說。
他沒問什麼時侯,直接單膝跪地,頭低著,聲音卻穩:“屬下在。”
我沒讓他起來,而是走到他麵前,把完整的虎符按進他掌心。玉符冰涼,他的手心卻是熱的。
“這是你二十年前護送皇後出宮時,她親手交到你手裡的東西。”我說,“現在,物歸原主。”
他握緊虎符,指節發白,忽然拔出腰間九環刀。
我以為他是要行禮,沒想到他反手一刀,劃過自己手掌。
血立刻湧出來,順著虎符的紋路往下淌,在燈下泛著暗紅光。
“二十年前我沒能保住皇後。”他抬頭,眼眶發紅,“今日起,這條命就是小姐的。若有背誓,天誅地滅。”
話音落,他把染血的虎符舉過頭頂。
我沒有接,也沒有讓他放下。
帳中靜得能聽見火盆裡炭裂的聲音。
謝琬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扯下發間的步搖。那簪子尖利,在燈下閃了一下。
她抬手就要往指尖紮。
我動作比她快,扇柄一挑,點中她手腕穴道。她手指一麻,步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一聲響。
“別浪費血。”我說,“留著對付蕭景珩。”
她瞪我,另一隻手還想往上湊。
“你滴了也沒用。”我收扇,語氣平,“你母親當年留下的規矩——家臣效忠,隻認鐵血不認血脈。你是主,不是祭品。”
她僵住,胸口起伏,眼裡有火,也有委屈。
但我不能讓她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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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這一滴血要是真落下去,王鐸就得當場再割一次喉脈才算全禮。那是老規矩,叫“血償血”,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王鐸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忽然笑了下:“小姐不必勉強。我們這些老家夥,認的不是血,是人。”
他把虎符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極重的東西。
“當年皇後把我從死人堆裡拖出來,喂了三天米湯。她說,王鐸,你若活下來,就替我看住這天下。”他聲音低下去,“我沒做到。但她女兒還在,我還活著。”
他說完,重重磕了個頭。
咚的一聲,震得地上灰塵都跳了跳。
我沒攔他。這種禮,該受就得受。
謝琬咬著嘴唇,沒再說話。她被點了穴,動不了,眼神卻一直盯著王鐸。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從小沒人真心對她好。養父虛情假意,下人看她笑話,連宮裡的嬤嬤都說她是“掃把星”。現在有人當著她的麵割手發誓,說要把命給她——她不信,可又想信。
我走過去,輕輕一推她肩後穴位。
她身子一鬆,退了半步。
“你要是真想讓他聽令。”我看著她,“不用流血,隻要開口就行。”
她深吸一口氣,站直了。
“王鐸。”她喊。
“在!”
“邊關十二廟梁上的布防圖,是真的嗎?”
“是真的!每一處兵力部署,都是皇後臨行前親筆所繪,藏於廟心香爐之下。”
“我要你明日一早,調三營精兵,秘密開赴西陵鐘。”
“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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