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初散，京郊碼頭還沁著夜露的濕氣。熹微之間，幾艘威嚴的官船停靠在岸，桅杆上的旗幟隨風搖曳。
“真是苦了裴少爺了，養尊處優這麼多年，現在要跟著我們去受罪。”
裴逸麟站在甲板上吹風，燕徹執不知何時走到他身旁。
他“嘁”了一聲：“太子殿下可別折煞我了。您這個未來的天子都親躬了，我一個小小的書生哪敢怕吃苦。”
年輕的太子笑了起來。他壓低聲音：“如果不是裴太師，你其實根本不想來，對嗎？”轉頭看向裴逸麟的同時，胳膊搭上他的肩膀，“但是你來了，我想讓你幫幫我——趙明成要查的，是我東宮的人。”
“我誰也不幫。”裴逸麟也笑著回，“我隻做我該做的。”
“明珠，我幫你拿吧。”
二人同時扭頭，看見趙明珠和文錫正站在台階下，文錫從趙明珠手上接過行李。
裴逸麟愣了一下，立刻拂開燕徹執的胳膊，快步走過去。
“明珠小姐，真想不到，你也來了。”
文錫簡單問候了一下裴逸麟。趙明珠點點頭：“兒時看見書中寫江南美景所以心生向往，如今有機會便跟著父親一同前去淮梧了。”
“甚好啊甚好，那閒暇之餘不如我們一起去走走？臨行前我正好有朋友給我推薦了幾處有趣的地方？”
“到時候再說吧。”趙明珠對文錫道，“我們上去吧。”
文錫拎著趙明珠的包裹上了甲板，被丟在原地的裴逸麟暗暗犯了嘀咕：“前幾日還對我暗送秋波，怎麼幾日不見就冷若寒霜跟換了個人似的。”他的目光落到文錫的背影上，“原來是被這小子纏上了！”
東風起，船身發動，漸行漸遠。遠處的城樓、碼頭隱藏在霧靄裡，江麵上的薄霧卻被一點點撞開，到晌午時徹底褪去，而行至棲霞又是夜燈初上。
棲霞州府的官員似乎已經久候多時。
“臣見過太子殿下、見過趙尚書。”為首帶頭的是棲霞知府，柳元須，“二位大人親自蒞臨我們棲霞，臣惶恐招待不周，還請大人見諒。”
“不必多禮。”燕徹執擺擺手示意他們起來，“今日天色已晚，本宮和趙大人舟車勞頓一整天，您在此等候也辛苦，不如大家都早些休息，養精蓄銳，明日開始執行公務。”眼神恰似不經意地掃過柳元須身後的一名官員，那官員似乎心領神會，微微頷首。
此次前來棲霞的京官都統一住在柳府。
“您料事如神，孔從良果然提前派了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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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成的屋內，他與柳元須對坐。滿室茶香中，兩個男人正在棋局對弈。趙明珠坐在一旁觀棋。
柳元須落下一子，繼續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棲霞不怕查。每一本卷宗出來都對的上賬，就是他們自己心裡有鬼不肯相信罷了。在我們棲霞留到今天也不肯罷休。”
“竟然還沒走？”趙明成的手頓在半空中，“撿了芝麻丟西瓜。淮梧那麼大的窟窿擺在那裡，為一個煙霧彈在此大費周章。”
趙明珠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棋盤上：“走與不走都已經沒有意義。從太子決定先從棲霞開始解決時，淮梧的案子他們就已經藏不住了。”她抬起頭，“昨夜收到密報，我們的人已經把豐順二十年的卷宗全部找出並妥善保管，現在留在密信館的是替換好的白本。”
“當年孔從良能和淮梧的人勾結貪汙，說明淮梧必有他們的內線阻攔。你們是如何做到的？”
“中央與地方，看似天高皇帝遠，實則牽一發而動全身。”趙明成指尖輕點棋盤，落下黑子，“這幾天中央要徹查近五年地方賬冊的消息一出，估計不少州府都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各懷鬼胎之人。孔從良提前知會他們會派人前來銷毀，但淮梧的人一定想不到彼時先到的是我們的人。”
柳元須點點頭，又問：“但卷宗數額巨大，可有存放之地？”他也落下白子。
“租下一條漕幫的船，就足夠。”趙明珠說。
趙明成落下最後一枚黑棋，徹底堵死白棋絕處逢生的機會。這酣暢淋漓的棋局終於是在趙明成的窮攻不舍下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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