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一直以為,郡守大人會因女兒之事心存怨懟,甚至不願再認這個女兒。
可如今看來,郡守大人對孫倩柔的疼愛,早已刻在骨子裡,隻是不輕易外露罷了。
“大人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倩柔的。”
林平垂首,語氣懇切的不含半分虛言。
孫浩然緩緩閉上眼,身子向後一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他疲憊地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退下。
林平和周之棟一路走出郡守府,始終未曾言語,隻聽得腳下石板路被踩得咯吱作響,寒風卷著枯葉在身側打轉,二人又一言不發地返回了周之棟的宅院。
馬車剛停穩,周之棟正要下車,林平突然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他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人,多謝你一直以來對我林平的照拂與提拔。”
林平這一跪發自肺腑,若不是當初周之棟出手相救,他這個毫無背景的窮小子,早就要被那些地痞無賴逼得償命了,這份救命之恩,他始終銘記在心。
周之棟並未拒絕這份大禮,隻是靜靜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緩緩點頭。
片刻後,他上前一步,伸手將林平扶起,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很慶幸,你始終未曾忘了初心,但也正因如此,你的性格本就不適合走仕途,混在這官場體係裡。”
“體係之內,當以法為先,正氣存於心中,行事需懂變通。”
“可你與你那義兄,恰恰是寧折不彎的性子,也罷,你便去吧。我隻希望你能牢記今日所言,始終分清是非,知曉什麼事該做,什麼事絕不能做!”
林平重重頷首:
“是!大人!林平定當謹記教誨!”
“嗯.......去吧。”
周之棟望著天邊愈發陰沉的雲層輕歎一聲。
“天要變了,早收拾,早離開。”
從周之棟宅院離開,林平壓在心底的一塊大石終於徹底落地,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他本就沒什麼家當,隻需告知母親和小妹此事,簡單收拾一番便能隨時啟程。
唯一需要稍作等待的,便是義兄王金石那邊酒肆轉兌的事,想來還需耽擱幾日。
林平趕著馬車返回王記酒肆時,王金石果然不在,想來是出去聯絡那些有往來的商戶老板了。
“哥,你回來了!”
林菀見他進門,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上來。
“小妹,進屋來,我有話要說。”
林平說著,便帶頭走進內屋。
他將母親和林菀都喚到跟前,緩緩道出了要離開郡城的決定。
二人聞言,林母臉上露出幾分躊躇與不舍,林菀卻顯得異常平靜。
“平兒,我們非得離開這郡城不可嗎?”
林母蹙著眉,看模樣是有幾分不舍的。
“你和你義兄的買賣做得這般好,就算不再做護從,我們娘仨也能豐衣足食了。”
在郡城住了這些年,雖說平日裡少見出門,卻早已對這片地方有了感情。
“娘,這次是非走不可。”林平語氣凝重。
“大哥那邊已經在處理酒肆轉兌的事,之後我們都會遷去二哥的大荒村。我們惹到了些惹不起的人,此行,實則是去避禍。”
聽聞兒子惹了大麻煩,林母頓時麵露憂色,急忙問道:
“那......那和周大人,郡守大人打點通融一番,也不行嗎?”
林平輕輕搖頭:“事情太大,他們二位也做不了主,所以我們必須趁早離開,晚了怕是會有變數。”
見林平說得這般篤定,林母心中最後一絲念想也斷了。
她一個婦道人家,除了聽從兒子的安排,也別無他法。
看著母親低落的神色和眼中的擔憂,林平忽然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緩緩說道:
“娘,小妹,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們,其實,我已經成婚了,倩柔她,現在就在大荒村等著我。”
林婉和林母皆是一愣,臉上滿是震驚。
林平成婚這麼大的事,她們這兩個最親近的親人,竟是到此刻才知曉,一時之間,除了錯愕,倒也沒來得及生出多少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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