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縷天光落下,夜幕像一塊厚重的灰黑色呢絨一樣,緩緩籠罩住霍米林茨克的全部街巷。
微微涼的夜風順著戈頓河的河道裹挾著氤氳的水汽,輕輕拍打著河岸建築上的木窗,發出了細碎的劈啪聲。
順著夜風的尾跡,沿著蜿蜒曲折的街巷一路前進,緊鄰鐵路線與城市主乾道的交彙處的一個十字路口旁就能發現一個窗戶亮著淡黃色光芒的建築。
這地方是牧羊人旅館,雖然說不上是最好,但絕對是整個霍米林茨克做飯最好吃的地方。
透過磨砂的玻璃向旅館內望去,就能發現這裡有著與外麵截然不同的氛圍。
明亮的煤油燈懸在了房梁之上,燈光之下是來來往往的人影和客人們的喧鬨聲。
整個小城的煙火氣,在此刻仿佛都凝聚在了這樣一個小小的旅館之中。
“嘿,科爾姆諾夫,來一瓶上好的酸李子酒,咱們哥仨一起喝,我買單!”
一道洪亮的聲音穿透了喧鬨,門口的棉簾被猛地掀開。
一股微寒的夜風吹了進來,同時也帶來了三個風塵仆仆的漢子。
走在最前麵的是旅館重新開張之後的老顧客了,名叫丹尼斯。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肘部打著補丁的粗布外套,褲腳沾著厚厚的泥土,顯然是剛從港口乾活回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同樣也洋溢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得意。
他一進門就揚著手,衝著吧台的方向大聲嚷嚷著,表情十分得意。
負責一樓酒館收銀台的科爾姆諾夫,是個滿臉胡茬的中年大叔,此時手上正擦著一隻玻璃酒杯,杯壁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也倒映著他略顯滄桑的臉龐。
聽到丹尼斯的話,他頭也沒抬,隻是擺了擺手,沒好氣地說道:
“得了吧,還一杯上好的酸李子酒呢。”
“就你們三個老兄弟,給一杯酒糟兌的酒足夠了。”
“你當你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還敢這麼豪奢?”
“嘿,科爾姆諾夫你說的這是啥話啊,我怎麼能沒錢呢?”
丹尼斯被噎了一句,卻絲毫沒有生氣,反而挺了挺胸膛,昂著頭說道。
然後他十分大氣地一揮手,像是在展示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再度得意了起來。
“看,這是什麼?”
隻見他小心翼翼地從上衣內側的布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然後展開了就夾在指尖上對著眾人揮舞起來。
此刻的他驕傲地將頭顱微微上揚,拇指和食指捏著鈔票的一角,又跑到了燈光下晃了晃,語氣裡的炫耀幾乎要溢出來。
“500戈比的大鈔見過沒有?”
“科爾姆諾夫,好夥計,你說我現在買得起你們家上好的酸李子酒嗎?”
周圍幾張桌子的客人聞聲都看了過來,有人發出小聲的驚歎,也有人露出了然的笑容,顯然都知道丹尼斯這是賺了外快,在故意擺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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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酒保科爾姆諾夫也停下了擦酒杯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這位以前在城衛隊的老同事在自己麵前炫耀著大額鈔票,臉上先是掠過一抹苦笑,隨即又轉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坐在吧台後麵向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後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對著店內後廚的方向喊道:
“瑪麗安夫人,你聽到了吧?”
“你家丈夫今天賺到大錢了,正準備請兄弟們喝上好的酸李子酒呢!”
隨著科爾姆諾夫的話音落下,後廚的布簾被輕輕掀開,一個瘦高瘦高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有點臟的粗布衣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雙沾著麵粉的手正拎著衣裙的一角。
她的頭發隨意地挽在了腦後,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碎發則貼在了額前。
臉上帶著操勞的疲憊,卻眼神銳利、腳步飛快地穿過了喧鬨的人群,徑直來到了旅館大門前,站在了自家丈夫丹尼斯的麵前。
瑪麗安沒有看丹尼斯手裡的鈔票,也沒有看周圍看熱鬨的客人,隻是死死地盯著丹尼斯的眼睛,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
她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看熱鬨的人都安靜了幾分。
“丹尼斯,你可真行啊,賺了錢不先回家,反倒跑到店裡來擺闊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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