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下，巴林他們其實對那所謂的傳統是不怎麼上心的。
年長者應該受到尊敬，但如果那年長者是個隻會倚老賣老的混賬，那就另當別論了。
有姓氏的人應該受到禮遇，但如果那姓氏不能給族人換來一塊麵包、一壺熱酒、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那誰還會在乎你姓什麼呢？
但他們年輕人不上心，卻不代表眼前這個年長的矮人同樣如此。
他的胡子已經白了大半，額頭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每一道褶皺裡都像是藏著一句“你們年輕人不懂事”的謾罵。
見到一個麵容年輕，而且胡子也沒有自己長的同族阻攔了自己，那位年長矮人當即就火冒三丈，這份怒火甚至比剛剛有個人類想要教訓自己時更加熾烈。
人類管他還算事出有因，但眼前這個矮人小夥子，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跟一個年長者對著乾。
這簡直是在挑戰他活了四百多年所堅信的一切秩序。
“喂，你這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你爹是誰？你爺爺是誰？叫他們過來！”
他一邊罵一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他罵罵咧咧地卷起袖子，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叫囂道：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家門的後輩這麼沒有教養，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年長者動手動腳！”
“你家長輩要是不來，我今天就替他們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不懂規矩的東西！”
他罵完了就往前逼了一步，肩膀微微下沉，重心往前壓，那是矮人傳統的摔跤起手式。
這家夥顯然是準備用自己活了三百年所攢下來的經驗和體重一次性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摔在地上。
諾爾維和翁達克他們見狀想要上前幫忙，但是卻被巴林揮手攔下。
那個手勢諾爾維再熟悉不過了，他哥在山裡遇到危險獵物的時候就是這個手勢，意思是都別動，讓我來。
隻見麵對年長矮人的挑釁，巴林很冷靜地放下了餐盤，擺出了一個差不多的架勢。
其實巴林原本是不想管這個閒事的，但奈何戴紅袖標的那位人類跟他弟弟諾爾維關係不錯。
並且對方在聽說自己這次下山就是為了最硬的鐵塊，就當即表示之後自己結婚他也會送一份禮物。
對於人類的禮物，巴林是不怎麼上心的，但這份情誼他卻不得不接。
他不是一個性格外向的人，但他對自己看重的人卻十分護短。
自己的弟弟諾爾維如此，那位自來熟的人類也是如此。
畢竟這家夥在他和弟弟當初剛過來的時候可幫了他們不少忙，從領工牌到分配宿舍，從領棉衣到介紹食堂的規矩，事無巨細全都幫他們張羅好了，一點都沒有因為他們是外來的矮人就另眼相看。
自己於情於理這次都得幫他出頭。
此時那個年長矮人也已經開始活動筋骨了，並且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什麼“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像話了”“放在以前早就被長老用鞭子抽了”“胡子沒長齊就敢跟年長者叫板”之類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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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往前走一步，圍觀的矮人們就發出一陣哄聲，有的是在給他助威，有的是在等著看他出糗，還有幾個年紀大些的矮人互相咬耳朵，說這人看著麵生，怕是不知道巴林是誰。
而巴林卻沉默不語。
他把棉衣的扣子一顆一顆地解開，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露出裡麵那件灰色的粗毛線衣。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把重心微微往下沉了幾分，然後用一種在山裡等獵物上門的耐心看著對方。
他的眼睛不眨，呼吸平穩，整個人就像是一塊嵌在山壁裡的石頭，不管對方怎麼叫囂都不動分毫。
那個年長矮人看他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更來氣了，覺得這人簡直是在故意羞辱自己，當即大吼一聲就要衝上去，拳頭掄得虎虎生風，但很輕易就被巴林給躲開了。
然而就在雙方剛開打沒過幾招的時候，食堂門外就傳來了一個十分粗糲的聲音：
“是誰吃了巨魔的勾吧了，敢在我博羅姆當值的這一天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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