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正常情況下，一份報告從前線送到後方指揮部就要花掉兩三天，再經過層層審批、層層蓋章、層層調撥，等物資真正發出的時候往往已經是兩個星期以後的事情了。
瓦瑟堡王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事情辦成，說明他是真的在用心做事了，而且手裡有繞過官僚體係直接調動物資的權力。
但對於馬丁他們這些直接暴露在風雪裡的大頭兵來說，一個星期的等待和一年的等待在感受上沒有多大區別。
挨凍的是他們，麵臨死亡的也是他們，他們不可能蹲在零下二十幾度的戰壕裡安安靜靜地等一個星期。
他們的手腳在凍僵，他們的血液在變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實打實地在跟死神搶時間。
一個星期的等待，對於坐在燒著壁爐的指揮部裡的參謀們來說不過是在日曆上劃掉七個數字，但對於前線的士兵來說，這個時間卻足夠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所以馬丁他們沒有等。
等不了，也不能等。
為了活下去，他們選擇了鋌而走險。
駐守在這一帶的帝國軍部隊開始自發地組織起來，去劫掠他們奉命駐守的鎮子和周邊的村莊。
他們這樣的行為是被明令禁止的，軍官們三令五申地說過不準隨意劫掠附近居民。
這倒不是他們心善，純粹是之前外出燒村子的時候被革命軍給埋伏怕了。
但現在問題是人快要凍死了，誰還管那些叛匪埋不埋伏的？
當你的腳趾頭在靴子裡凍得發黑的時候，革命軍的狙擊手也沒那麼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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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狙擊手打死好歹是一了百了，但是被凍死有時候可是慢刀子割肉啊。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腳趾頭一根一根變顏色，從紅到紫、從紫到黑，最後被軍醫拿著鋸子嘎吱嘎吱給鋸下來的時候，你才會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兩相比較之下，大多數人都覺得還是出去搶一把劃算。
至少如果能搶回來一些過冬的物資，他們就能多活幾天，而多活幾天說不定事情就有轉機了。
軍官們心裡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隻要你不大張旗鼓地搞，不鬨出太大的動靜，他們也懶得管了。
而且再說了，有些軍官自己還等著底下的兵搶回來孝敬他們一份呢。
馬丁當時就帶著他的班參與了一次洗劫。
他們去的那個村子不大，總共也就二三十戶人家，縮在一個山坳裡。
馬丁帶著他手下的兵在淩晨摸進村子，從村民的家裡把一切能夠用來禦寒取暖的東西全都給搶走了。
那次劫掠，馬丁他們班算是運氣好的。從村子到營地一個來回，雖然路上凍得夠嗆，但沒有遇到革命軍的狙擊手。
可他們隔壁那個班就沒這麼走運了。
那個班在回程的路上被革命軍的狙擊手盯上了，最後回到營地的時候隻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
馬丁當時就在慶幸，要不是隔壁的兄弟們幫他們吸引了叛匪的注意力，那時候死的可能就是他們了。
不過好在，去周圍洗劫了一圈之後，他們班也算是搶到了足夠的過冬物資。
雖然這些賤民們的被子都是黑的，他們的棉衣也是破破爛爛的，並且兩者還都帶著一股怎麼也去不掉的臭味，但總歸能幫他們抵擋風雪的侵蝕就夠了。
他靠著這些從村民手裡搶來的破衣爛衫撐過了最冷的頭幾天，一直撐到後方運來第一批加急物資。
至於那些被他們搶走了過冬物資的村民該怎麼熬過這個冬天，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了。
馬丁從來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錯的，畢竟誰讓這些賤民自己不肯歸順帝國呢？
要不是他們支持叛軍，抵抗帝國的統治，那麼自己也犯不著漂洋過海好幾個大陸過來剿滅他們。
在馬丁看來，那些個被他們洗劫的賤民們都是罪有應得的。
他們還能活著都已經是自己法外開恩了。
當然馬丁是不會承認，他之所以沒有對那些村民趕儘殺絕，是因為害怕革命軍狙擊手趕來。
此時風雪已經小了很多，天空中飄著的雪粒也變得稀疏了起來。
雖然風還是冷得刺骨，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刮得人睜不開眼了。
馬丁從矮牆後麵探出頭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時間。他今天上午的事情不多，連裡安排的任務要下午才開始，所以他還是有一點自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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