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陣風,都能讓她停下來看一會兒,寫上一段。這種事他做不來,但他不討厭她這樣。他甚至覺得,白冰心裡頭大概一直住著一個小女孩,外麵那層記者的殼再硬,也擋不住她偶爾鑽出來透透氣。
他給她點了個讚。
馬明浩又發了一組照片。這次去的新西蘭,背後是雪山和湖泊,他和他媳婦穿著衝鋒衣,對著鏡頭比心。九張圖裡有三張是他媳婦的單人照,拍得挺好看的,一看就是修過的。
下麵幾個宿舍的同學已經把他的疑問給問了。
“什麼情況?為啥你又掏著了這麼長的假期?”
“年假啊,兄弟!”
“別扯了,你媽要是在衛生局你也能隨時出發。”
。。。。
李耀輝跟著點了個讚。心想,同樣在醫院乾,這個人怎麼天天都在旅遊?好像一點也不受工作的束縛似的。。。反觀自己,一天天背後跟有鞭子抽的老黃牛一樣乾不完的活。
再往下,胡大胖發了一張遊戲截圖,配文:“又輸了。這隊友帶不動。”底下沒有評論,沒有人點讚。
李耀輝看了兩秒,劃過去了。
再往下,科室的張浩發了他兒子的照片,小家夥騎著一輛紅色的三輪童車,在小區裡笑得露出兩顆門牙。配文是:“周末帶娃,累並快樂著。”
他又往下翻了翻,還是胡大胖的遊戲截圖,科室裡的小護士大約有兩個不停的發他看不懂的美容儀,還有一個加了他微信的病人轉發的投票鏈接。
他抬起頭,往窗外看去。
大學這一帶的街景跟從前似乎沒有什麼不同——馬路對麵那排梧桐樹還是老樣子,初冬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黃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搖搖晃晃的。那家賣茶葉蛋的小店還在,門口的招牌掉了一塊漆,顏色比幾年前淡了不少。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熱鬨——每個人都有一塊自己的園地在打理,種什麼、開什麼花、結什麼果,都發出來給人看。他平時看著,覺得跟自己沒關係。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心裡揣著一件想讓人知道的事,那件事在那裡拱著,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土裡往外冒。
他忽然也想發一條朋友圈,想說說今天的心情,想讓別人也知道——我李耀輝,也有值得高興的事,也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並不是一年到頭隻有處理不完的家事,倒不完的黴。。。
他點開微信,拇指在發布框上懸了一會兒。
打了一行字:“今天終於……”
又刪了。
重新打:“十二月的雪沒來,好消息來了。”
看著覺得矯情,又刪了。
再打:“研究生這件事,總算落地了。”
還是覺得不對。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又把它刪掉了。
算了算了,還沒拿到證呢,著什麼急。等一月份證到手了再說吧。
發了又能怎樣呢?同事們會真心為自己高興嗎?同學們會覺得我在顯擺吧。。。母親不會看朋友圈,姐姐也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妻子已經知道了。。。
所以呢,我想得到什麼呢?
他漸漸覺得沒什麼意思。
日子是自己過的,給別人看什麼?
算了。
不發了。
把手機重新揣進兜裡,下了公交回到醫院,把桌上的病曆歸攏了一下,去病房轉了一圈。三號床的老太太恢複得不錯,明天可以出院了,他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五號床的那個中年男人剛做完檢查,片子還沒出來,他跟家屬說別著急,明天再看結果。一圈轉下來,收完尾,也就下班了。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推開家門的一瞬間,一股熱騰騰的飯菜香味撲過來,帶著蔥花的焦香和燉肉的醬氣,把一身的寒氣撞散了。
李耀輝換了鞋,走到客廳,看見那張折疊桌上已經擺滿了盤子——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涼拌木耳、一碗蛋花湯,中間還擱了一瓶紅酒。紅酒是搬家時從頂樓帶來的,一直擱在櫃子頂上落灰,今天被她翻出來了。
他站在桌前,看著這一桌子菜,忽然心裡又觸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對著那桌子菜拍了一張。
陸嬌嬌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他在拍,臉上的表情從“飯好了”變成了“你在乾嘛”。
“誒呦,你拍照乾啥呀?發朋友圈呀?”她的語氣是那種帶著笑的調侃,但眼睛裡是高興的——他平時不乾這事,今天主動拍了,說明他真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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