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天就開始暖和了。下班的時候太陽還掛著,六點半,李耀輝忙完手裡的活,從醫院出來,左拐往西走一百米,就是陸嬌嬌的店。
說是開的鮮花,現在有一小半都是水果,一走近,花香和果香一起撲過來,溫潤潤的,正好替換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店裡兩個女孩正站在滿天星那邊,嘀嘀咕咕地商量著什麼,一個說紅色的好,一個說白色的顯得鄭重,爭了半天也沒個結果。
陸嬌嬌看見丈夫進來了,把頭往收銀台那努了努:“看見水果盤了沒,去吃。”
李耀輝知道,那水果有的是熟透了的,或者快賣不掉的,陸嬌嬌就會給他削了切上,但他不在乎,他可是苦日子過來的人,要不是娶了個老婆,上哪兒天天都有個人下班了就給準備一盤大大的水果呢!
盤子裡有紅的,白的火龍果,還有大的小的橙子和金桔,都洗切的乾乾淨淨。
“你倆打算看什麼病人?”陸嬌嬌叉著腰問。
我們老師,住院了。說話的姑娘看起來二十出頭,紮著馬尾,臉上帶著點愁容。乳腺手術,剛做完,我們去探望。
“送這個,”她抬腿越過地上放的醒花桶,從架子上抱下一捧紫白相間的花,“康乃馨,雛菊,勿忘我,你瞧,這樣搭著,看著舒服,寓意也好——康乃馨祝康複,雛菊是藏在心底的祝福。也不貴,我再給你們插幾隻滿天星,算送你們的。
她順手從桶裡揀了幾枝花出來,手腳利落地修了枝、去了多餘的葉子,拿在手裡比了比。
瞧,看著乾乾淨淨的,也不單調。她把花束遞過去讓姑娘看,老師嘛,送太豔的顯得浮,送白的又太素。
兩個姑娘湊過來看了看,對了個眼色,挺好看。多少錢?
六十八,包裝算我的。
我們再買個果籃,能不能給我們便宜點。。。我們是學生。。。
“行!給你找個實在的果籃,看這個!滿滿當當,啥都有,還顯大,你瞧,我可不坑你,”她把果籃上麵的果子扒開,“下麵也是實實在在的,這一提我賣七十五,加上花六十八,一百四十三,你們是學生,給你們便宜十塊,哎呀,算了算了,那三塊我也不要了。。。一百三!”
她的計算機摁的劈裡啪啦的。
“行。。。。”兩個姑娘付了錢,捧著花高高興興地走了。
李耀輝靠在櫃台邊上看著,紅色火龍果把他的嘴角染的像吃了血。
陸嬌嬌接了錢一扭頭看見他的嘴嚇了一跳,撲哧一笑,李耀輝看她笑,自己也笑了,這麼一笑,連牙齒舌頭都是紅的,更像個鬼了。
“嚇死人了,咋吃的,吃小孩了似的!”
“真厲害。”
“厲害啥?啥厲害?”
“嘖嘖,我老婆會掙錢了,看著比我還強。”
“去你的吧。。。”
兩個人嘻嘻笑著,李耀輝覺得妻子現在跟人說話,利落、篤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舒展勁兒。跟以前縮著肩膀、看誰都想攻擊幾句的樣子,簡直是兩個人。
他把盤子裡最後一塊紅色火龍果拿叉子紮起來往陸嬌嬌嘴邊遞。
“我不吃,我弄個血盆大口還咋做生意!”
“你不吃的東西讓我吃。。。不行,你也吃一個。”
陸嬌嬌敏銳的覺出了丈夫今天情緒的不同。他少見跟自己逗著調皮。
“有啥好事兒?”
“有。”
“快說。”
“那你把這個火龍果吃了。”
“等關門的時候吃。”
“那等關門的時候再說。”
“德行吧。。。。”
又進來兩個人,挑了一個果籃,問有煙沒有。
下次來就有了,煙草證正辦著呢。陸嬌嬌笑著應了一句,指了指櫃台旁邊的空位置,回頭擺這兒,正好。倆人拎著果籃走了,門鈴叮當響了一聲。
李耀輝靠在櫃台邊上,抱著胳膊,慢悠悠地開了口:說是花店,這還賣上煙了。我是胸外的大夫,胸外的大夫家屬賣煙,說出去像話嗎?
陸嬌嬌頭也沒回,正把剛才那倆人翻亂的多肉重新擺整齊。得了吧你,別給自己貼金了。你又不是林則徐,管天管地還管老婆賣煙?
我不是管,我是覺得——
你覺得什麼?你覺得你一個胸外科大夫,你老婆在花店裡順便賣兩包煙,你的醫德就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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