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張大山結束了最後一單外賣，匆匆扒了幾口盒飯，便騎著電驢朝著城南理工大學的老校區駛去。夕陽的餘暉給這座充滿曆史感的校園披上了一層懷舊的色彩，但也難以完全掩蓋某些角落散發出的沉沉暮氣。
廢棄的老校區位於校園最深處，與新建的現代化樓宇格格不入。高大的喬木枝葉繁茂，幾乎遮蔽了天空，即使是夏日，林蔭道也顯得格外幽深涼爽。那棟傳說中的“紅樓”就矗立在一片荒蕪的雜草之後，是一棟蘇式風格的三層建築，紅磚外牆爬滿了深綠的爬山虎，許多窗戶的玻璃都已破碎，如同黑洞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視著不速之客。
空氣在這裡似乎都凝滯了，帶著一股陳腐的紙張和潮濕木頭混合的氣味。還沒靠近，張大山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胸口有些發悶。他下意識地戴上了墨鏡。
視野切換，眼前的紅樓瞬間被一股濃鬱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紅色怨氣所籠罩，這怨氣翻滾著，糾纏著，隱隱能聽到其中夾雜著無數女子低泣、爭吵、絕望歎息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404室的位置，更是這股怨氣的漩渦中心，暗紅近黑。
“好強的怨念！”張大山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是多少年的積累？”
“非是年月久遠，”潘天師語氣凝重，“乃是數道橫死之怨念，因緣際會，同縛於此地，彼此交織放大，方形成此等汙穢力場。觀其氣息，戾而不凶，怨而不煞，核心仍是悲苦與不甘。”
張大山定了定神，將電驢停在隱蔽處，背上吉他包，深吸一口氣，踏入了紅樓。樓道裡光線昏暗，地板踩上去發出“嘎吱”的呻吟，牆壁上殘留著早已褪色的宣傳欄和模糊的標語。他一步步走上四樓，空氣中的怨念幾乎濃稠得如同實質，壓迫感越來越強。
404室的木門虛掩著，門牌歪斜。他輕輕推開，一股更濃鬱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內的景象在墨鏡視野下堪稱詭異。四個穿著不同年代女生製服、身影半透明的少女鬼魂，分別蜷縮在房間的四個角落，或是埋頭哭泣，或是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彼此之間仿佛隔著無形的牆壁，沒有任何交流。她們的怨氣如同觸手般從體內伸出，在空中相互纏繞、抵觸，構成了這個令人窒息力場的基礎。
張大山的闖入，打破了這裡脆弱的平衡。
四個女鬼幾乎同時抬起頭，空洞或悲傷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一瞬間，低泣聲、歎息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驚擾後的躁動和隱隱的敵意。房間內的溫度驟降，牆壁上開始迅速滲出冰冷的水珠，仿佛在無聲地哭泣。
“你是誰？”
“出去！”
“這裡不歡迎你！”
“男人……都是騙子……”
雜亂的精神波動如同冰錐，狠狠刺向張大山的腦海，讓他一陣眩暈。
“穩住心神！”潘天師低喝，“她們怨念雖深，但目標並非主動害人，隻是排斥外來者。嘗試溝通，找出她們各自的執念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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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山強忍著不適，舉起雙手，儘量讓自己的氣息顯得平和：“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來幫幫你們。你們一直困在這裡，不痛苦嗎？不想離開嗎？”
“離開？去哪裡？”
“我們還能去哪裡？”
“外麵……已經沒有我們的位置了……”
“他騙了我……我哪裡也去不了……”
女鬼們的反應更加激動，怨氣翻騰。其中一個穿著八十年代藍白運動校服、梳著麻花辮的女鬼猛地飄近，她臉上帶著一種倔強的悲傷：“幫我們？你怎麼幫？你能讓那個負心漢回心轉意嗎？能讓我沒寫完的情書送到他手上嗎？”她是為情所困，至死都帶著未送出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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