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山背著吉他包,再次踏上了前往南郊豬籠潭的路。與上次的忐忑不同,這一次他心中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必須成功的決心。公交轉步行,越靠近那片區域,周圍的空氣似乎就越發潮濕陰冷,連夏日傍晚的餘溫都被隔絕在外。
撥開最後一叢比人還高的蘆葦,那墨綠色的潭水再次映入眼簾。在漸暗的天光下,潭水顯得更加幽深死寂,水麵不起一絲漣漪,仿佛一塊巨大的、布滿苔蘚的黑色玻璃,鑲嵌在荒蕪的亂石與歪脖老樹之間。那股混合著水腥與陳腐鐵鏽的怪味,也更加濃重了。
他沒有貿然靠近水邊,而是在距離岸邊十幾米外的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上停下,再次戴上了那副土味墨鏡。
視野切換,幽冥光譜下,整個豬籠潭的景象令人心悸。濃鬱得如同化不開墨汁的灰黑色怨氣,沉甸甸地壓在整個潭水之上,幾乎要滴出水來。潭水中央,那個緩慢旋轉的怨氣旋渦比白天看起來更加活躍,範圍也似乎擴大了一些。旋渦深處,那些痛苦掙紮的人形虛影和竹編豬籠的輪廓更加清晰,無數細微的、仿佛溺斃者最後呻吟的精神雜音,如同潮水般試圖湧入他的腦海。
“哼!”泥丸宮中,潘天師一聲輕哼,清光流轉,輕易將這些雜念隔絕在外。
“老潘,這怨氣好像比白天更重了?”張大山在心裡問道,感覺眉心微微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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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日落西山,陰氣上升,此類依賴陰煞與水汽的邪穢,於夜間自然更為活躍。”潘天師語氣凝重,“觀其怨氣凝聚不散,循環往複,其核心執念定然極深,且被此地特殊格局溫養多年,已成氣候。尋常的安撫、勸解,恐怕難以奏效。”
“那怎麼辦?硬來?”張大山看著那濃稠的怨氣,心裡有點發怵。他現在狀態不佳,殺豬刀煞氣雖重,但主要用於破障震懾,對付這種範圍性的怨念力場,效果恐怕有限。
“需得尋其執念核心,或可嘗試‘觸景生情,以情破執’之法。”潘天師沉吟道,“你且嘗試,將一絲靈覺小心探入那怨氣邊緣,莫要深入,隻感受其最強烈、最重複的情緒波動。知其執念為何,方能對症下藥。”
張大山定了定神,依言而行。他竭力收斂自身氣息,將一絲極其微弱的靈覺,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伸向潭麵上那灰黑色怨氣的邊緣。
刹那間,一股強烈的情感衝擊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感知!
冰冷!刺骨的冰冷!不僅僅是潭水的寒,更是絕望到極致的心寒。
束縛!全身被粗糙的竹條緊緊捆縛,動彈不得,連呼吸都無比艱難。
黑暗!水底無儘的黑暗吞噬下來,帶著泥沙的腥味。
不甘!滔天的不甘!為何如此待我?我犯了何錯?!
怨恨!對那下令之人的恨,對那些冷漠旁觀者的恨,對這無情世道的恨!
還有……一絲微弱卻始終不滅的,對“回家”的渴望?
無數破碎的畫麵和情緒碎片湧入腦海:被推搡的人群、冰冷的咒罵聲、沉重的豬籠、沒頂的絕望……
張大山猛地收回靈覺,臉色有些發白,額角滲出冷汗。雖然隻是瞬間的接觸,但那沉塘女子臨死前的極致痛苦與怨恨,依然讓他心神劇震。
“好強的怨念……”他喘了口氣,“主要是被沉塘時的痛苦、不甘和仇恨,還有……好像想回家?”
“沉塘……歸家……”潘天師若有所思,“此等怨魂,執念往往集中於其死亡瞬間的極致痛苦與對其遭遇的極端不公。其怨氣滯留於此,反複重現死亡場景,亦是對生前冤屈的一種無聲控訴。若要化解,或需從其冤屈入手,或……滿足其部分執念,如‘歸家’之願。”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張大山剛才那絲靈覺的探入,如同在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怨氣泥潭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潭水中央的怨氣旋渦猛地加速旋轉起來,墨綠色的水麵開始“咕嘟咕嘟”冒起一連串渾濁的氣泡,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水底劇烈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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