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像是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灼痛。左臂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從肩膀到指尖,被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和刺痛輪番肆虐,稍微移動就是一陣眼前發黑。胸口被雲雷銅符燙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而那銅符本身,光澤黯淡,表麵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張大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跌跌撞撞逃回市區的。他不敢回家,父母關切的目光和詢問此刻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憑著最後一絲清醒,找到了一家位於老城區深處、無需身份證登記的小旅館,用身上僅剩的現金開了一個最便宜的單間。
幾乎是撞開門,反鎖,他就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連爬到床上的力氣都沒有。
黑暗和寂靜包裹了他,隻有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意識海中,潘小紅的神魂波動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仿佛風中殘燭,顯然之前強行引導燃靈法門和煞氣,對他也是巨大的負擔。
更糟糕的是地府APP的提示。在他強行將瀕臨消散的丙拾柒收回臨時容納空間後,手機就在不斷震動,屏幕上閃爍著刺眼的紅色警告:
【警告!租借單位‘丙拾柒’(綠色巡遊)靈體遭受重度刑伐煞氣侵蝕及本源創傷,瀕臨崩潰!】
【維持其最低穩定狀態,每日需消耗功德點:100點!】
【當前功德點:100點。維持時間剩餘:24小時。】
【請儘快補充功德點,或選擇放棄單位,進行強製回收。】
100點!一天!他全身家當就隻剩這100點了!這意味著,如果24小時內他弄不到新的功德點,丙拾柒就會徹底消散!而強製回收……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選項,馬麵之前似乎提過一嘴,強製回收的陰差基本就等於“報廢處理”。
絕望像是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上來。功德點見底,身體重傷,法器損毀,唯一租來的強力幫手也命懸一線,還徹底激怒了一個天罡凶魂。
這局棋,似乎已經走入了死路。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蒙著厚厚灰塵、昏黃不明的燈泡。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著他。
就這麼放棄嗎?像胡圖景師傅一樣,躺進醫院,渾渾噩噩,等待不知何時會到來的下一次襲擊?或者更糟,直接去地府排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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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一股更強烈的不甘壓了下去。他想起父母擔憂卻強裝笑顏的臉,想起潘小紅雖然嘴硬卻一次次在關鍵時刻提供的指引,甚至想起馬麵那貪財卻偶爾有用的信息……他不能倒在這裡。
他猛地咳嗽起來,又吐出一口帶著黑絲的淤血。但眼神卻重新凝聚起一絲狠厲。
他掙紮著坐起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開始檢查自己的“資產”。
殺豬刀沒事,煞氣對它似乎影響不大。雲雷銅符受損,需要溫養,暫時防護力大減。最麻煩的是左臂和體內的煞氣侵蝕,以及神魂的損耗。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滾落在一旁的陰沉木黑葫蘆上。
葫蘆表麵,之前因為強行吸收劊子手·張的煞氣而出現的細微裂紋依然存在,但詭異的是,裂紋中不再有煞氣外泄,反而隱隱透出一種暗沉的血光。整個葫蘆給人的感覺,不再是單純的容器,更像是一個……在緩慢跳動、消化著危險能量的活物。
他小心翼翼地將葫蘆撿起來。入手不再是單純的冰涼,而是一種溫吞的、帶著一絲邪異的溫熱。他能感覺到,葫蘆裡麵正在發生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變化。兩股不同來源的刑伐煞氣(古鎮邪傀\/牆中祟與劊子手·張),似乎在裡麵互相吞噬、融合,形成了一種更精純、也更危險的未知能量。
“老潘……這葫蘆……”他嘗試在心中呼喚。
過了好一會兒,潘小紅極其微弱的聲音才斷斷續續傳來:“……凶險……福禍……難料……慎用……”
連老潘都說不準了。張大山歎了口氣,將葫蘆小心放好。這東西現在是個定時炸彈,但或許……也是絕境中唯一可能翻盤的武器。
當務之急,是功德點!必須立刻、馬上搞到至少100點,保住丙拾柒!
他顫抖著拿出手機,無視身體的抗議,點開地府APP的任務列表。他需要找一個獎勵足夠高,而且能讓他現在這副鬼樣子勉強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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