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鏟撥弄著盆中的混合物,控製著燃燒的節奏和範圍。
張大山沒有打擾,靜靜站在廊下觀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那青白色火焰的穩定燃燒,小院範圍內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煩意亂、脊背發涼的“煞氣”(似乎是昨天處理某個物件殘留的)正在被一種柔和而堅定的力量中和、淨化、驅散。這不是多麼聲勢浩大、光華萬丈的法術,卻極其精準、有效,充滿了民間代代相傳的智慧與一種對天地規則、陰陽氣息的樸素理解和運用。這種舉重若輕,恰恰是目前的石小山和他自己都難以企及的。
過了約莫一刻鐘,銅盆內的火焰自然地、一絲不剩地熄滅,隻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質地均勻的灰燼。那股奇特的氣味也漸漸散去,院子裡的空氣仿佛被泉水洗滌過一般,清新通透,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與剛才的微涼截然不同。
“好了,把這‘淨煞灰’用這塊老紅布包了,埋在東牆角那棵石榴樹下,根三尺深,麵朝東南。”老馬從懷裡摸出一塊洗得發白、邊緣卻依舊鮮紅的土布,遞給石小山,吩咐得極其細致。
“明白!”石小山雙手接過紅布,動作小心得像是在對待珍寶。
老馬這才徹底轉向張大山,用掛在脖子上的舊毛巾擦了擦手:“來了。”
“馬師傅,辛苦了。”張大山語氣誠懇,帶著敬意,“小山沒給您添亂吧?這小子毛毛躁躁的。”
“娃子底子不錯,靈性有,關鍵是肯下力氣學,是塊料子。”老馬言簡意賅,但評價不低,這對他而言已是難得的誇獎,“比昨天去瞧的那家,簡單。那就是個‘聲煞’疊加‘路衝’的餘波,住了人,心神不寧,老做噩夢,家宅不靖。用淨煞粉走一遍,再埋個鎮物,過兩天清氣上揚,自然就好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張大山知道,能如此精準地判斷出是“餘波”而非源頭,並選擇最簡單有效的“淨煞”而非大動乾戈的“鎮煞”或“破煞”,這其中蘊含的經驗和眼力,絕非一日之功。這不僅僅是理論知識,更需要無數次實戰積累出的、近乎直覺的判斷力。
“昨天那家‘陰濕壁’的凶宅,後續反饋如何?”張大山問道,這也是對老馬處理能力的進一步驗證。
石小山剛好埋完灰回來,搶著回答,語氣裡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大哥,神了!今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呢,那房主就特意打電話到公司前台,轉接到馬師傅的舊手機上,說一家人昨晚睡得特別踏實,是他搬進那房子後睡得最香的一晚!他老婆之前老是說夢裡淹水,昨晚也一覺到天亮!房主非要給馬師傅封個大紅包,馬師傅沒要,隻按之前說好的,收了材料成本和一點辛苦費。”
老馬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隨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淡淡道:“規矩不能壞。吃這碗飯,貪心是大忌。該收的收,不該拿的,一分不能要。拿了不該拿的,遲早要還回去,還得更多。”這話像是說給石小山聽,也像是他一生堅守的信條。
張大山深以為然。這正是他看重老馬的地方,不僅有能力,更有老一輩人恪守的規矩和底線,這是一種比法術更讓人安心的力量。
“以後這類業務,就勞馬師傅多費心了。”張大山正式說道,語氣鄭重,“業務上的具體決策,隻要不違背基本原則,都由您來定。需要什麼資源,或者遇到感覺棘手、拿不準的問題,直接找我。”
這是徹底放權,也是對老馬能力和人品的絕對信任。
老馬點了點頭,花白的眉毛動了一下,沒再多說,但眼神裡沉澱的凝重表明他完全理解並接下了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張大山又看向石小山,臉色嚴肅起來:“跟著馬師傅,是你天大的造化。多看,多學,多動手,更要多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和腦袋,“不懂就問,但決不允許擅自行動,尤其不能碰自己沒把握、馬師傅沒點頭的東西,明白嗎?這不是逞能的時候,一絲疏忽,可能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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