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醫院婦產科VIp層，被一種小心翼翼卻又壓抑不住的喜悅籠罩著。錢倩倩生產後的疲憊尚未完全消退，但精神很好，被妥善安置在病床上休息。旁邊，一個透明的、帶著恒溫功能的移動嬰兒保育箱靜靜立著，裡麵那個小小的新生嬰孩，身上還貼著必要的監護探頭，正安詳地睡著，呼吸均勻。雖然各項指標都很健康，但按照醫院的標準流程和錢家的重視程度，這小家夥至少需要在保育箱裡觀察幾個小時，確保萬無一失。
張小翠和周大壯幾乎是把臉貼在了保育箱的透明罩子上，看著裡麵那個紅撲撲、皺巴巴的小人兒，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時不時低聲交流著哪個部位像爸爸，哪個表情像媽媽，沉浸在巨大的幸福裡。
錢富貴更是紅光滿麵，平日裡商海沉浮的沉穩被初為外公的喜悅衝得七零八落。他接著一個又一個道賀的電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哈哈哈，對對對！是個大胖外孫子！七斤八兩！母女平安，現在是母子平安！哎喲，我這心裡頭這塊石頭總算落地了……” 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王強引著一個人走了進來，正是與張大山交好、本地正派房地產商周國寶。他挺著微胖的肚子，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手裡捧著一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絲絨盒子。
“恭喜啊恭喜！張老弟，錢老哥！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周國寶嗓門不小，但進來後立刻自覺地放低了音量，目光慈愛地瞟了一眼保育箱裡的小家夥，“我一聽說，立馬就趕過來了！”
他打開那個絲絨盒子，裡麵赫然躺著一把做工極其精致、分量十足的長命金鎖，鎖身上雕刻著福壽綿長的吉祥圖案，邊緣鑲嵌著細小的寶石，在燈光下金光燦燦，貴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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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小意思，給咱們大侄子的見麵禮！”周國寶將金鎖遞給張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盼了多少年，總算當爹了！這金鎖，鎖住平安健康，鎖住富貴吉祥！以後肯定比他爹還有出息！”
張大山連忙接過，入手沉甸甸的，這份情誼也沉甸甸的。“周老哥，你這太破費了。”他心中溫暖，周國寶這份禮，不僅是物質，更是一種堅定的盟友姿態。
“破費什麼！應該的！”周國寶大手一揮，又湊近保育箱，隔著玻璃對著裡麵的小家夥做了個鬼臉，儘管孩子根本看不見，“小子，快點長大，周伯伯帶你吃香喝辣！”
病房裡一片和樂融融，充滿了新生命帶來的希望與世俗的、溫暖的煙火氣。張大山看著這一切，看著疲憊卻滿足的妻子，看著喜悅溢於言表的父母和嶽父，看著熱心腸的周國寶，再看看保育箱裡那個承載了太多複雜情感與宿命的小生命，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滿。這種平凡的、溫馨的幸福，是他曾經在工地上開著挖掘機時不敢想象的，也是他如今拚儘一切想要守護的。
他俯下身，隔著保育箱的透明罩子，仔細端詳著裡麵的兒子。小家夥睡得很沉，偶爾小嘴會無意識地嚅動一下。張大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絲隱秘的探尋，落向了孩子被柔軟布料包裹著的小腳丫方向。雖然看不到，但他知道，在那右腳踝內側，有著五個淡粉色的指印，那是他與過去、與老潘之間，無法磨滅的契約印記。
“小家夥，要乖乖的。”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眼神複雜，既有初為人父的笨拙溫柔，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的感慨。
然而，這溫馨的帷幕，總會被現實的利刺劃破。
他口袋裡的地府特製手機開始了持續而輕微的震動，不同於普通來電，這是一種代表緊急事務的特定頻率。張大山心頭一緊，那股一直潛藏在幸福表象下的警覺瞬間抬頭。
他對眾人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指了指手機，快步走到了病房外的獨立會客區。
接通電話，那邊立刻傳來石小山的聲音，語氣不再是往日的跳脫，而是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急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大山哥！恭喜！嫂子和小侄子都好吧？”石小山還是先慣例問候了一句，但語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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