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回到山洞，徑直走向石台，取下長劍，將劍背在背後，轉身出洞。
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山澗水汽和鬆脂氣息。
他辨了辨方向，朝水潭段西側山嶺快步奔去。
山石嶙峋，枯枝在腳下折斷，他步伐穩健而輕盈，像一頭夜行的山豹。
大約一炷香功夫，前方黑黢黢的嶺上傳來幾聲短促的鳥叫——三長兩短，是自己人的暗號。
周山壓低身形，貼著岩壁摸了上去。
嶺上除了甘劍的部隊，還埋伏著水師陸戰小隊。
王龍一共帶了十支小隊埋伏在整個水潭段山嶺，其中五支小隊由中隊長羅義勇率領，潛伏在西側山嶺的中段。
他們身上披著草葉編的偽裝衣，一動不動，幾乎和山石融為一體。
王龍自己帶著另外五支小隊，守在水潭段南端——正對著高竹輜重部隊所在的位置。
周山到了西側嶺上，伏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麵，向下望去。
穀道裡的景象一覽無餘。
高竹的三萬大軍沿著水潭段狹窄的穀地紮營。
說是營寨，其實十分簡陋，隻是砍了些山木立個柵欄，裡麵支起大大小小的帳幕。
不過他們確實也沒辦法，穀道兩邊山勢逼仄，最寬處不過三百步，最窄處僅容三車並行，根本擺不開正規營盤的架勢。
三萬人的隊伍被擠成一條長蛇，前後綿延足有七裡地。
大大小小二十個營寨，首尾相銜。
營寨之間刻意留出約二百米的空隙，像個豁口。
周山暗暗讚賞。
營寨之間留出豁口便於緩衝，萬一前營遇襲，後營不至於被衝垮。
高竹用兵，還是有些章法的。
在穀道東側，靠近山腳，密密麻麻拴著大軍的戰馬。
馬匹和山腳之間留著一條窄道，約有二十步寬，算是通道。
通道上每隔數十步就燃著一堆篝火，火焰不大，但足以照亮周邊。
這是防山裡的豺狼虎豹過來，馬匹容易受驚。
巡邏隊順著這條通道來回巡邏。
營寨的西側同樣點著篝火，火堆旁還插著木棍，上麵掛著破鑼或銅盆，想必是巡夜用的報警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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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也有巡邏隊，來回走動，甲葉鏗鏘。
巡邏路線正好從篝火邊經過，火光把士兵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周山注意到，營寨之間的那二百米豁口處，既沒有篝火，也沒有巡邏隊。
想想也是，豁口處空空蕩蕩，無帳無糧，守它作甚？
從嶺上俯瞰，整個高竹大營在篝火的映照下，就像一條蜿蜒的火龍。
此刻尚早，許多將士尚未入睡，三三兩兩圍在篝火邊說笑。
有人在哼唱小調，有的在烤饅頭，有的在擦刀，有的隻是呆呆地往火裡添柴。
周山再細看，先從最北端的那個營寨看起。
那個營寨靠近破篾段入口，很安靜。
篝火燃著，卻沒有人圍坐。
偶爾有幾個士兵從帳幕裡鑽出來，站在陰影裡小解，完事了就縮回去，一聲不吭。
周山起初沒在意，可就在他準備移開目光時，一個帳幕裡突然傳出喊話聲。
聲音不大，但夜裡傳得遠，周山聽得真真切切——說的是南撣國話。
雖然他聽不懂，但可以聽出來是南撣國語。
他心中一動，下意識凝神細看那幾個出帳小解的士兵。
看到他們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左腳落地時總是拖著，像是腳腕不太靈便，腳尖擦著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步伐……周山瞳孔一縮。
他們和山洞裡那些製造神水的灰衣人，走路一模一樣！
他盯著這個營寨。
一座帳簾掀開一條縫，漏出裡麵的昏黃的燈光。
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順著夜風飄上來——苦中帶腥，像腐爛的草藥。
周山攥緊了拳頭，聞出來了，這是神水的味道。
他明白了，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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