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有的提著褲子跑出來,有的赤著腳去抓兵器,更多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看見滿眼的火光和四處狂奔的牲口。
一個什長模樣的人大聲吆喝“攔住它們”,話音未落就被一頭橫衝直撞的母馬撞飛了。
慘叫聲此起彼伏,有被踩斷小腿的,有被撞斷肋骨的,還有被牲口拖著跑的。
一個馬夫死死抓著韁繩不撒手,整個人被拖在地上,後背的衣服磨爛了,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他嘴裡發出的已經不是慘叫,而是類似哭泣的嗚咽。
烈焰吞噬著一切能燒的東西,空氣中彌漫著糧食烤焦的糊香、燒皮毛的惡臭,以及血腥味。
地上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忽長忽短,人與牲口的黑影在火海中交織、翻滾。
將官們氣急敗壞怒吼,士兵們恐懼驚呼,牲口瀕死的嘶鳴,還有刀槍落地的叮當聲,混成了一片恐怖的喧響。
輜重營寨,成了人間煉獄。
當然,最靠近輜重營的一座營寨最先發現不對勁。
他們先看到火光衝天,將半邊天都燒成了暗紅色。
緊接著,牲口的嘶鳴聲撕裂了夜空,牲口們掙脫韁繩在營地裡橫衝直撞,空氣中彌漫著焦臭。
“輜重營走水了!”
消息像炸了鍋,兩座營寨的士兵紛紛從帳中衝出,衣衫不整。
領兵的孫偏將是久經戰陣之人,一把抓住來報信的斥候衣領:
“火勢如何?糧草……”
話沒說完便鬆了手,因為他意識到不用再問了,那火勢,絕非尋常失火能比。
“都給老子起來!帶上家夥,去輜重營滅火救人!”
孫偏將拔刀怒吼,一腳踹翻了還在發愣的親兵。
士兵們抄起木桶、鐵鍬、水囊,甚至有人把行軍鍋都端了出來。
隊伍還沒整好,偏將已經帶著人朝輜重營方向衝了過去。
與此同時,糧草燒焦的糊味混著濃煙,順著穀道向北飄散。
更遠一點的營寨都看見了這衝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
不過高竹治軍還算嚴整,沒有命令,各營將士不敢擅自離崗。
許多人在帳幕裡被驚醒,披著衣裳出來,站在營帳門口朝南邊張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卻說孫偏將帶人向後衝,他們營寨與輜重營就隔著一道豁口。
孫偏將一馬當先,幾百來號人跟著他蜂擁而出。
腳步聲、甲葉子碰撞聲、兵器磕碰聲混成一片,亂糟糟地湧向那道豁口。
孫偏將站在豁口中央揮刀催促:“快!快!別磨蹭,救火如救——”
他最後一個字沒能說出口。
“轟——”
第一聲爆炸來得毫無征兆。
那是一種沉悶的、帶著地動山搖之感的巨響,像是有巨人掄起鐵錘砸在了大地的心口上。
爆炸的一瞬間,豁口處的一處地麵猛地鼓了起來,泥土、碎石連同人體的殘肢一起被拋向半空。
正是王龍手下的隊員們拉響了地雷。
“轟——轟——”
又是幾聲巨響,餘下的地雷接連被引爆。
火光噴薄而出,氣浪裹挾著灼熱的鐵釘和碎石向四麵八方激射,打在人的臉上就是一個血洞,打在身上就是一片蜂窩。
孫偏將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被氣浪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三四丈外的地上,渾身是血,生死不知。
有人被炸斷了腿,抱著殘肢在地上翻滾哀嚎;
有人滿臉是血,眼睛被鐵釘刺穿,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還有人雖然毫發無傷,卻被巨響震得雙耳流血,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好像魂兒都飛了。
豁口處宛如修羅場。
“往後跑!往後跑啊!”
不知道是誰最先喊了一聲,那些僥幸完好無損的士兵開始本能地向本寨逃竄。
此時,孫偏將營寨的第二波人此時剛出營趕過來,他們聽到爆炸聲、也看到火光。
可是,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還在全力向輜重營這邊衝。
“前麵炸了!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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