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秀禾看不下去了,出聲應道:「老爺有所不知,夫人可怕鬼了,在崔家時院子冷冷清清的,都抱著我睡。」
林琬悺的雙頰一下紅透,不住叱道:「秀禾!」
慌慌忙忙側過頭,發覺陳易正笑盈盈地瞧著自己,一下大窘。
陳易就這樣看著,遲遲不說話,林琬倌忍不住了,咕咕噥噥道:「我不過一弱女子,也不像你們會什麼術法,要有鬼來,我又能怎麼跟它拚命。」
「這樣說來,你學點術法就好了?」
「——嗯」可你膽子也沒多大,怕是連小狐狸都不如呢。」
「——我又沒修行過,你怎知道————」
林琬悺強自嘴硬的模樣,倒是有幾分靈動了,陳易看在眼裡,順著話道:「話是這麼說,可是山上無聊啊,比讓守寡無聊多了。」
聽他這般輕易地提起守寡,林琬悺眼神有些微變,他心裡——是不是早就沒有芥蒂?
陳易不知小娘百轉千回的繁複心緒,自顧自道:「山上也沒人會過節,最多過年放放鞭炮,都是我在過,自己包粽子自己和月餅在那自娛自樂。」
殷惟郢聞言應道:「仙家修行,本當如此,楚之南有冥靈者,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既然五百歲春秋轉瞬即逝,難道還似凡人般過活?」
陳易眼睛微垂,殷惟郢有時說的話不甚討喜,還叫人反感,這讓他很想讓她見識見識厲害。
女冠見他沒有回話,想來是虛心受教了。
今夜也算他們間的年夜飯,陳易不想掃興,而且,還沒放煙花呢。
草草扒過幾口飯後,陳易擱下碗筷道:「放煙花了。」
說罷,他便起身去搬弄那些早已準備好的煙花炮竹。
殷惟郢用手帕拭了拭嘴角,牽起秦玥的小手跟在後麵,林琬悺默默起身,隨著他們一同走出偏廳,來到院中開闊處。
夜色已然濃重,院子裡燈籠的光暈在地上圈出一片片溫暖的橘黃。
陳易利索地將幾支形態各異的煙花在空地上擺放好,他手裡拿著一支點燃的線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秦玥早已興奮得不行,圍著那些煙花蹦蹦跳跳,小臉上滿是期待,指著這個又指著那個,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陳易一邊調整著煙花的位置,一邊耐心地回答著女兒的問題,眉宇間帶著輕鬆的笑意。
林琬悺安靜地站在殷惟郢和秦玥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眼前這一幕。
高大挺拔的男子耐心地陪著玉雪可愛的女兒,旁邊還站著一位風姿絕世的道裝女子,燈光月色下,宛若一幅和諧的家居圖。
而她呢,倒更像個多餘的看客。
她心知自己其實就是個陪襯,是殷惟郢彰顯大度順便叫來的,哪怕是今夜這般看似團聚的時刻,他大抵心心念念的,還是多陪陪他的寶貝女兒。
自己於他,或許————始終隔著一層。
想到這裡,林琬悺下意識地擡手,輕輕摸了摸自己依舊平坦單薄的小腹,心緒繁複酸澀,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湧上心頭,不由有些癡了,怔怔地望著那跳動的燈籠光影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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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突地,一道身影帶著風跳到了她麵前,打斷了她的沉思。
林琬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陳易不知何時來到了她麵前。
他手裡還拿著那支線香,微微蹙著眉,看著她這副神遊天外的模樣,語氣帶著點不解,又有點不容置疑的催促:「愣著乾什麼?」他將手裡另一支未點燃的線香往她麵前一遞,「還不來放煙花?站著能看出花來?」
他的聲音打破了林琬悺周身那層自憐自艾的薄殼,讓她猛地回過神來。
她看著他遞到眼前的線香,一時竟有些無措。
見她不動,陳易乾脆將線香塞進她有些冰涼的手裡,語氣放緩了些道:「怎麼,林大小姐連放煙花都不敢?還是等著我給你點?」
林琬倌回過神來,辯道:「我不是大小姐。」
「那是什麼?」
「——夫人。」
那人勾了勾嘴角,又道:「誰的夫人?」
林琬倌一滯,心亂如麻,不知如何作答,下意識間呢喃出聲:「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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