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又在城中最大的酒肆「醉仙樓」前被他攔下。
他不知從哪兒搶來的一壇據說是窖藏三十年的美酒,就那麼直挺挺地攔在閔寧麵前,將酒壇往她懷裡一拋,另一隻手已經比劃開來,那邀戰的手勢,四周的酒客和行人都嚇得退開老遠,無人敢上前。
於是一戰便開始了。
那一戰的具體情形,當事人慶梨隻覺得眼花繚亂,後來聽人在茶寮酒鋪裡添油加醋,說什麼劍光時而如孤煙直上,淩厲決絕;時而又如春雨綿密,無孔不入,兩人從長街打到城郊,從午後鬥至日暮,拆了不下三百招——————
她不知道對不對,她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最後,是那怪人跟蹌後退,咿呀怪叫聲中帶著不甘,卻也有一絲服氣,朝著閔寧胡亂抱了抱拳,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山林裡,再無蹤影。
後來慶梨才聽說,那怪人似乎是什麼「孤煙劍」,一脈單傳,行事怪誕,劍法卻極高,在江湖上頗有些名頭,師父能贏他,慶梨覺得理所當然,卻又與有榮焉。
「師父最厲害了!」慶梨真心實意地說。
閔寧隻是笑了笑,沒再接這話頭,贏是贏了,但贏得並不輕鬆,那孤煙劍的路數詭異狠辣,全然不循常理,究其根本,像是殺人劍的路數,所幸著雨見多識廣,極會拆解這樣的招式,方才讓她棋勝一著。
慶梨重新在船頭坐好,摸出幾塊路上買的芝麻餅乾,掰碎了,一點一點撒進船舷邊的水裡。很快,幾條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鯽魚便聚攏過來,爭搶著浮在水麵的餅屑。
看著魚兒歡實地搶食,慶梨忽然小聲問:「師父,你————不想家嗎?」
正遠眺群山的閔寧探出了手,五指如鉤,瞬間插入水中,收回手時,指間已鉗住一條正在奮力掙紮的肥碩鯽魚。
「什麼,」閔寧顧著捉魚沒聽清,慶梨又說一遍後,反問道:「你想家了?」
慶梨看著師父手裡活蹦亂跳的魚,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老實道:「有點想。你不想嗎?」
閔寧將魚丟儘老艄公的魚筐,道:「我想家裡的人,我想我姐姐,想...想一個男人。」
慶梨點了點頭道:「我也想我弟弟了,那是你弟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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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是徒弟,你師兄吧。」她的笑容裡多了些慶梨看不懂的東西,有些溫暖,有些悵惘,還有些別的什麼,「是——一個很麻煩,但又讓人————放不下的家夥。」
慶梨有些愕然,原來她還有個師兄嗎?
她好奇地連問了幾句關於師兄的事,閔寧卻不多回答,許多事都糊弄敷衍,末了見天色有些昏暗,便打了個哈欠。
天色漸晚,老艄公已煮好了魚湯,鮮美的味道飄到嘴邊,慶梨到底還是小孩,就轉身湊過去了。
閔寧摩挲著腰間的風雲劍,看著水中來回的山巒倒影,忽然問道:「著雨,劍甲到底是——哪一種劍呢?」
「——無情劍。」
「我不信,她要是真無情,不會跟我搶徒弟。」
「聽說她斬卻三屍,隻是留有執念。」
「——或許吧,管她如何,我終究要贏過她的劍。」閔寧攥緊了劍柄,皺眉道:「我該如何才能趕得上她?」
劍道愈是精進,愈是見高山宏偉。
從前的豪言,如今愈看愈不可實現。
著雨緩緩道:「你既能聽得見劍的聲音,何必執著於一劍呢?」
「你的意思是說,我單憑一劍,勝不過她?」
「她既是當世劍甲,理應如此。」著雨緩緩道:「你當集天下名劍,方有一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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