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來之不易的喘息之機。
聯軍各部都在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兵員、修複法器、鞏固新收複的防線。
資源的調配、戰功的核定、人員的撫恤……
龐大的戰爭機器在勝利的鼓舞下高效運轉，卻也難得地透出幾分重建秩序的繁忙景象，而非僅僅是毀滅前的最後瘋狂。
然而，在這片看似蒸蒸日上的景象之下，一股潛藏的、令人不安的暗流，正悄然湧動著。
尋常修士與生靈或許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但所有修為達到一定層次，尤其是站在聯軍頂層的強者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勝利，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脆弱得令人心悸。
其一，天魔的退卻，並非潰敗。
洛緣深此刻並未身處最前線，而是懸立於星海遊鯨聖地邊緣，一座剛剛修複不久的觀星台上。
他依舊是一襲青衫，麵容平靜，目光卻穿透了無儘虛空，落在那遙遠星域之外，如同巨獸脊椎般蜿蜒殘破的‘萬古長城’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天魔大軍雖然退去，但其氣息並未消散，反而在長城之外的黑暗虛空中，凝聚成一片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壓抑的“烏雲”。
它們並非雜亂無章地逃竄，而是有條不紊地收縮防線，重新集結。
那種感覺，不像是一隻被打斷脊梁的野狗，更像是一頭受傷的洪荒巨獸，退入巢穴，舔舐傷口，磨礪爪牙，等待著下一次更致命的反撲。
“它們在積蓄力量。”
洛緣深心中默然。
下一次攻勢，必將更加恐怖，更加難以抵擋。
或許，它們正在調集來自那未知“上界”的更多援軍，或許，它們在孕育著超越混沌魔帥的可怕存在。
短暫的寧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其二，天地本源的持續衰減。
更讓洛緣深以及所有大能者感到憂心的是，即便戰火暫時遠離，上界本身的狀況，並未因這場勝利而有絲毫好轉，反而在加速惡化。
天地間的靈氣，正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不移的速度變得稀薄。
以往濃鬱得幾乎化不開的仙靈之氣，如今需要更費心力才能汲取。
一些原本靈氣盎然的仙境、洞天福地，靈脈光澤暗淡，產出大減。
這種衰減並非局部，而是彌漫在整個上界的宏觀現象，仿佛這方宇宙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持續抽走。
與此同時，天道法則也顯現出明顯的不穩跡象。
虛空之中，偶爾會泛起細微的、不正常的漣漪，那是空間結構脆弱的體現。
某些區域的時間流速會出現極其微小的紊亂，雖然尚未影響到生靈，卻讓精通時空之道的大能心生警惕。
更嚴重的是，一些基礎的物理法則、能量守恒定律，似乎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鬆動”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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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目前影響微乎其微，但誰也不知道，這種“鬆動”持續下去，會導致何等災難性的後果。
支撐宇宙存在的根基，正在動搖。
洛緣深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混沌之氣繚繞，他嘗試引動周天星辰之力，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以往如臂指使的順暢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
仿佛整個天地都變得“疲憊”了。
“是天魔的侵蝕留下的後遺症？還是……這方宇宙本身，已不堪重負？”
他眉頭微蹙。
連番大戰，尤其是與域外天魔這種以侵蝕法則、吞噬世界本源為生的敵人交戰，對天地造成的傷害是深層次且難以逆轉的。
就像一個人的身體，經曆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大病，即便挺了過來，也難免元氣大傷，根基受損。
他甚至隱隱感覺到，那被他剝離、封印起來的異界‘標記’，似乎與這天地衰敗的趨勢，存在著某種極其隱晦的共鳴。
這讓他心中的警兆更甚。
觀星台下，傳來星海遊鯨族人修複家園、訓練幼鯨的聲響，夾雜著一些依附族群進獻資源、表達謝意的喧鬨。
一派欣欣向榮。
但洛緣深的目光，卻愈發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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