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戰死村民的安撫進行的很平穩,大多數村民在這幾年的亂世裡聽說、經見了太多的死亡,麵對至親的離去,雖然內心痛苦,但是也知道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隻能繼續麵對殘酷的人生。
馮老大走訪了每一家有死傷的村民,快到入冬的時候和老夫子又去了第二趟,安排了過冬的吃食,又給了過冬的撫恤,張老道和師弟張三城都陪著,這兩位在村裡救死扶傷的道士如今得到了村民的極大尊重。喬家小兒子到了道觀裡,給張三城做了徒弟,道號張風青,成了小道士張玄青的小師弟,他的母親則到了上泉鎮車馬店做幫工,幫著洗洗涮涮,收拾大車店客房,有了一份穩定可靠的收入。婦人唯一的擔憂是孩子入了道門能不能再娶妻生子,張老道說:“大道自然!大道無疆!本門雖然不主張婚娶,但張風青可以例外,想娶了就還俗,想回來還可以!”張三城聽完師兄的話覺得師兄道法天然,不拘桎梏,有濟世良心,心底對師兄佩服不已,對新徒弟也格外關照,視如己出。
如今大車馬店那邊的收入占了村裡很大一部分,原來嫁到上泉鎮的孫家大姑娘也和姑爺去了車馬店幫忙,配合著王小山管理車馬店和南貨鋪。三家商號這一年下來,進賬頗豐。西麵的古商道在入冬前也走了三趟商隊,賣了不少布匹,綢緞、茶葉;馱回來的獸皮、羊皮、羊毛很快在上泉鎮賣的脫了銷。文縣令得知雙梁村打通了西去的古商道特別高興,特地派人前去祝賀。他給防禦使李大人專門寫了個塘報,誇讚雙梁村的生意做的好,利於稅收,利於穩定邊境。鑒於雙梁村的位置,還建議在雙梁村設團練,成立“土團”,既可保護鑄鐵坊,也可以防範外敵。雲州防禦使李嗣本大人覺得可行,予以批複。至此雙梁村的村巡隊,正式列編為雲州雲南縣雙梁“土團”,列編八十人,警戒雲州西南山區,方圓五十裡內,戰時可以募丁。
公元885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別早,剛進十一月連著下了兩場大雪。路上的雪稍微融開一些的時候,安寧村穆富貴拉了一車醋、醬汁、鹽巴和三隻肥羊送到雙梁村,如今這兩個村子關係融洽,互相來往密切。馮老大也趁著路好走,從鎮上拉回兩大車麥子和穀子,然後把所有東西平均分配給村裡的人們,進入臘月的時候又給每家發了六十文錢和一些糕餅。
緊接著又是一場大雪,下了足足一夜,進山的路大車都不能走了,好在天氣還沒有太冷。
雪後一天下午,天色晴好,孔盛冬到了埋葬戰死村民的小山坡前,白雪已經覆蓋了所有的墳頭,西北風刮來,呼呼地從山穀穿過。他突然看到了不遠處有個清瘦的身影,裹著羊皮袍子,拎著細長單刀。
梁安甲也看到了這個有點胖胖的少年,見他也緩緩走到這片墳頭前,兩人都沒有說什麼話,就這樣在小土坡前默默站了一會。又過了一會,孔盛冬突然想起什麼,問道:“這裡埋的好像沒有你的親人吧?”梁安甲裹了裹身上的袍子說:“這裡埋的也沒有你的親人吧?”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有都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該怎麼聊下去,一胖一瘦兩個人便這樣佇立在那裡沉默起來。
“善堂聽說是你提議辦的?”梁安甲打破了沉默。
“嗯!像我們這樣的太多!就想著能幫一個算一個!”
“李先生說這叫‘但行善事,莫問前程,福雖未至,禍已遠行,今日善,明日福’。你的福氣在後麵!”
“我沒想那麼多!隻是覺得有很多人還沒有真正地生,卻迎來死!有些不平!”
“對有些人來說其實死比生更好!”
孔盛冬搖搖頭說:“那也應該自己說了算,不能由別人決定!”
兩個人都互看了一眼,孔盛冬接著有點不好意思,臉一紅,稍微低下了頭,梁安甲則一羞,忙轉了臉。兩人又沉默起來,但是都感覺天好像沒那麼冷了!又站了一會兒,梁安甲說:“我得回善堂了!天氣好時我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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