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風青這幾日確實很頭疼,在書信裡他不願意和孔穆二人講太原府這邊的情況。實際上,太原府這邊的事情件件讓人發愁。
李從珂的討逆軍打到太原府城城下時,石敬瑭強征太原府內青壯年出戰,不依從者一律處斬,雲盛堂分號的五十名護衛全部被征調與唐軍作戰,結果一戰下來回來不到一半人。回來的人裡還有七八人受了重傷,一直在城裡養傷,剩下能用的護衛不到二十人。這使得太原雲盛堂分號的實力大損,連兩支分頭運貨的商隊都難以組織起來。
石敬瑭登皇位建晉國後,對先朝的有爵位的朝臣一律不認可,連大舅哥蘇經意的爵位也被罷免掉。蘇家自晚唐到新唐朝(後唐)傳承接近百年的爵位被一夜褫奪。蘇經意受不住打擊,一狠心看破紅塵,關起門來再不出門,每天隻是在家裡看道家和佛家的典籍,虔誠的程度超過了張風青這個正牌的道士。
最讓張風青心煩意亂的是,坊市和雲盛堂客棧隔三岔五就有人以各種方式尋釁鬨事。石敬瑭遷都開封後,太原府名義上還是北都,但是在石敬瑭親信們的管製下,反而治安極為不安定。
喬玄駐軍在太原府北城外,有心幫忙卻無暇分身。董界的年紀漸長,沒法兩邊照看。張風青隻得自己親自住到雲盛堂客棧照看生意。蘇詩意見張風青著急,但是卻幫不上忙,隻能自己替丈夫多操持些家務分憂。
張風青得知雲州被契丹軍圍困的消息後,他馬上推斷出孔穆二人不可能袖手旁觀看著雲州被攻破,勢必會率領雙寧營出戰。可是晉國已經向契丹國稱臣,並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國。在這種背景下,雁門關外所有的抵抗全是徒勞,因為沒有援軍會去支援,沒有朝廷的錢糧作為保障,而且這種抵抗在名義上還違背新朝和契丹國的盟約。
張風青不敢細想這場毫無後援的仗該如何打。他在太原府親眼見過連綿數裡的契丹軍騎兵,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經過數年的休養、操練,契丹軍的實力比以前提高了一大截,整體的裝備水平和代州大戰時有了質的提升。在太原府南邊與唐軍的作戰中,契丹軍數萬鐵騎,如鐵甲洪流般一次衝鋒就打到了唐軍的中軍主將身前。雙寧營和這樣的軍隊開戰,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呢?
張風青還在胡思亂想這些事,朱勝之子朱博威進來說道:“張叔,李家的李清溪東家和祁家的祁笙東家已經在門外,請她們上來嗎?”
張風青這才想起,他昨天專門派人送信請這兩位來商量事情,於是忙答道:“快請!”
在雲盛堂客棧二樓的茶堂內,張風青請李清溪和祁笙坐下後,說道:“前幾日,孔哥和穆哥給我來信,告訴我一定要和李家、祁家多聯絡。石敬瑭登上皇位後,在洛陽血洗了支持李從珂的大商賈孫家,孫家上下二百餘口全部被殺,慘狀駭人啊!我們三家在太原府也該引以為戒,想辦法聯合起來,謀求自保。今天我專門請兩位來,就是想和你們商量一下,看看以後三家能不能擰成一股繩,互相減少競爭,共同維護住三家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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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溪這幾年因為過度操勞,眼角和眉間早已經沒了當年的秀美之氣,倒顯得更加成熟了一些。她聽張風青說完,答道:“李家也有這個意思。這兩年改朝換代猶如過家家,皇帝一個接一個登基,手握重兵的將領各個打開了心思,都想著能依仗手裡的人馬過過當皇帝的癮,對晉國皇帝表麵臣服,實際上各懷心思。商隊一旦進去其控製的區域,不是想著法子讓你多交過路費,就是攔著不讓過境,強行扣留貨物,李家在河北各州已經連著被劫走三批貨物,總價值超過四千貫。以後倒不如我們兩家的商隊一起走,一來安全些,二來能省些過路費。”
祁笙也點頭同意李清溪的建議,因為祁家在滄州同樣也遭受到兩次這樣的事情。隻是因為祁笙嫁給了太原府一位判官的兒子,才疏通門路要回了這兩批貨物,但是該花的錢一文沒少花。
張風青早料定這兩人能如約而來,就會同意他的提議,因為他們三家如今在晉國的上層都缺乏保護傘,隻能互相依靠,共同抵禦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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