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在觀景廊又獨自待了很久，直到舷窗外的星空因戰艦的常規軌道調整而變換了角度，那顆冰冷的藍色巨星隱沒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稀疏的星團，像散落在黑絲絨上的碎鑽。艾麗西亞的話語，那些關於“吞噬”、“空無”和“冰冷饑餓”的模糊預言，如同無形的幽靈，纏繞在他的思緒裡，為原本就沉重的仇恨與困惑又蒙上了一層更深邃的陰影。
宇宙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和……危險。不僅僅有看得見的敵人，還有可能隱藏在無儘深空中的、難以名狀的威脅。而他自己，按照艾麗西亞的說法，可能既是對抗陰影的利刃，也是吸引陰影的燈塔。這種感覺糟糕透頂。
脖頸上的量子抑製器傳來一陣輕微的、周期性的能量脈動，提醒著他自身的束縛與危險。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經過循環係統過濾的空氣，強迫自己將這些紛亂龐雜的念頭暫時壓下。無論未來有什麼，活下去，變強，控製力量，向暗星會複仇，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清晰而堅定的目標。
他轉身離開觀景廊，返回醫療艙。例行的身體檢查和營養補充後，他接到了蘇瑤的通訊，讓他到指揮室一趟。
指揮室的門滑開，蘇瑤正站在中央的全息星圖前，星圖顯示的是聯盟的核心星域及其周邊的勢力範圍。她聽到腳步聲，轉過身，目光一如既往地冷靜而銳利，先在龍飛脖頸處的抑製器上停留了一瞬，確認讀數正常，才看向他的眼睛。
“你的身體恢複情況已基本達到可接受標準。”蘇瑤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寒暄，“雖然能量控製訓練才剛剛起步，但基礎的知識體係和紀律規範同樣重要，甚至更為基礎。”
她調出一份閃著聯盟徽章加密標記的文件，投射到龍飛麵前。
“這是總部簽發的指令。基於你的特殊情況評估結果以及……綜合考量，你將被編入‘天穹’軍事學院的新兵訓練營，進行為期六個月的標準軍事化學習和基礎訓練。”
“天穹軍事學院？”龍飛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通過神經接口注入的知識讓他知道，這是聯盟最頂尖的軍事院校之一，位於一個高度發達的中央星域星球上，為聯盟輸送了大量軍官和技術人才。
“為什麼？”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抵觸。他以為接下來的重點會是跟著蘇瑤他們繼續進行那種危險但直接的任務，或者至少是留在“銀色曙光號”上接受更針對性的控製訓練。去一所學院？學習？這聽起來離他的複仇太過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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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有三。”蘇瑤似乎早就預料到他的疑問，條理清晰地回答，“第一，係統性。你缺乏對聯盟軍事體係、戰略戰術、星艦操作、甚至基本軍規紀律的係統性認知。碎片化的知識注入無法替代係統的學習和潛移默化的熏陶。這是短板，必須彌補。”
“第二，適應性。你需要在一個相對……正常的環境裡，學習如何與人相處，如何作為一名士兵而非一個單獨存在的‘項目’去生活和行動。學院環境比戰艦更有利於這種社會化過程的進行。”
“第三，”蘇瑤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他，“也是最重要的，隱蔽性與安全性。‘銀色曙光號’是前線艦船，任務風險極高。你上次的失控已經證明了在徹底掌握力量前，參與實戰的巨大風險。學院環境相對穩定可控，能為你提供更安全的成長空間和時間。同時，也能讓你暫時離開某些……不必要的關注視線。”
龍飛立刻明白了她最後一句話的深意。是指安全理事會那冰冷的監控，還是總部那可能存在的、名為“清道夫”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去學院，像普通新兵一樣學習，確實能更好地隱藏他的特殊性，減少風險。
他沉默了。理智上，他明白蘇瑤的安排是正確的、合乎邏輯的。但情感上，一種急於獲得力量、尋找仇敵蹤跡的焦躁感在灼燒著他。六個月？太久了！
“那……訓練呢？我的力量……”他摸了摸抑製器。
“卡琳娜會給你一個優化後的神經接口適配器原型，以及她改裝後的訓練機甲OS模塊。你可以通過學院的模擬訓練係統繼續熟悉和練習基礎操控，但嚴禁在任何實機訓練或日常中嘗試動用你那特殊的力量。抑製器必須時刻佩戴。”蘇瑤的語氣不容置疑，“艾麗西亞也會定期通過加密頻道與你進行精神穩定性訓練的遠程指導。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
她關閉了指令文件：“這不是休息，龍飛。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戰鬥。學習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聯盟戰士，學習控製你自己，這本身就是為了最終的複仇做準備。沒有紀律和智慧的力量，隻會導向毀滅，這一點，我想你已經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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