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娜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她垂著頭，銀發被冷汗黏在額角，那條徹底沉寂的機械臂無力地懸垂著，像一道宣告失敗的恥辱烙印。伊森緊咬著牙，目光在龍飛和卡琳娜之間來回，充滿了無力回天的憤怒。龍飛則死死盯著那三個陰影輪廓，胸膛因壓抑的怒火而劇烈起伏，但比憤怒更深的，是一種刺骨的冰寒——一種對敵人本質的模糊認知帶來的戰栗。
短暫的沉默後，中間那個輪廓再次發聲，似乎對卡琳娜的自殘行為完成了數據歸檔，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龍飛身上。
“測試結果：關聯個體具備較高的自主犧牲傾向，增加了變量複雜性。但這並未改變核心評估框架。”它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剛才那殘酷的一幕隻是清理了一下實驗儀器。“龍飛，你依舊未能展現出足以突破‘秩序壁壘’的異常。你的憤怒，你的無力，皆在預測模型之內。”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龍飛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就為了這該死的‘評估’？為了看我們在你們設定的籠子裡掙紮？”
“評估是手段，非目的。”左側的輪廓接口，它的陰影似乎微微波動，“目的，是維護‘大靜謐’。”
“大靜謐？”伊森忍不住重複了這個陌生的詞彙。
“宇宙的終極趨勢是熱寂，是能量的均質化，是萬物歸零的永恒沉默。”中間的輪廓解釋道，它的語氣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物理定律，“然而，在此過程中，某些‘異常活躍’的文明，尤其是那些試圖挑戰熵增、窺探高維、甚至意圖‘重構’現實的文明，其行為會急劇加速局部乃至更大尺度的混沌進程，產生不可控的‘噪音’，乾擾‘大靜謐’的平穩降臨。”
龍飛的心臟猛地一跳。挑戰熵增？窺探高維？重構現實？這描述的…不正是龍皇文明嗎？那個以“創造與守護生命的終極形態”為哲學，最終因嘗試解決“終焉裂隙”而隕落的升格者？
“你們…將龍皇文明視為‘噪音’？”龍飛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
“正確。”右側的輪廓肯定道，“龍皇文明對‘生命代碼’的極致探索，對現實常數進行局部‘編程’的能力，尤其是其最終目標——應對甚至修複‘終焉裂隙’這一宇宙級現實創傷，其行為本身所釋放的能量與信息擾動量，已遠超‘安全閾值’。其隕落，可視作一次未能被及時‘修正’的大型混沌事件後的自然清算。”
自然清算？龍飛感到一股荒謬的憤怒直衝頭頂。一個致力於守護生命、對抗宇宙終極威脅的文明，在其隕落後，竟被另一個自詡“秩序”的存在，輕描淡寫地定義為“噪音”和“混沌事件”？
“那‘終焉裂隙’呢？”龍飛逼問，“按照你們的邏輯，那道持續吞噬現實、讓物理常量失效的裂痕，難道不是最大的‘噪音’和‘混沌’嗎？”
“終焉裂隙，是宇宙走向‘大靜謐’過程中，不可避免的、規模宏大的結構性調整現象。”中間的輪廓回答，其冷酷的程度讓龍飛如墜冰窟，“其存在，雖伴隨局部毀滅，但從宏觀尺度看，亦是加速熵增、促進最終平衡的一種劇烈方式。試圖修複它，無異於逆流而行，隻會製造更大的、更不可預測的混亂。”
所以，在這些“議會”眼中，終焉裂隙不是需要解決的災難，反而是宇宙“秩序”的一部分？而試圖對抗它的龍皇文明，以及繼承了其遺產的自己，才是需要被“修正”的混亂源頭？
“所以，你們自詡為‘清道夫’？”卡琳娜抬起頭，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她忍著神經的抽痛，嘶聲道，“清理掉所有不符合你們‘大靜謐’進程的文明和個體？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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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清道夫’形容並不完全準確。”左側輪廓回應，“我們更傾向於‘園丁’的比喻。修剪掉過於茂盛、可能破壞整體生態平衡的枝椏，以確保花園…或者說，確保宇宙能按照其既定的、最‘經濟’的路徑走向終點。我們維護的是進程本身的‘純淨性’。”
園丁？修剪？龍飛感到一陣惡心。將文明的興衰、個體的存亡，視同花園裡的花草隨意修剪，這是何等的傲慢與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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