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薄霧尚未完全散去,豐州城中心那足以容納萬人的巨型廣場,卻已是人山人海。
無數修士從四麵八方如同百川彙海般湧來。
天空中,劍光縱橫,破空之聲不絕於耳,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身影禦劍而至,姿態瀟灑。
也有修士乘騎著形態各異的靈獸仙禽,羽翼遮天,蹄聲如雷,引得下方人群陣陣驚呼。
更多修為稍遜或講究低調的修士,則是三五成群,步行而來,彼此交頭接耳,臉上帶著各異的神情。
人群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將偌大的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後來的人,隻能攀附在周邊的閣樓屋簷上,或擠在更遠處的街巷口,翹首以盼。
嘈雜的議論聲起伏不斷。
有根深蒂固的質疑,也有按捺不住的好奇,同樣也有毫不掩飾的不屑,當然也有些許隱秘而躁動的期待。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宛若菜市場一般喧鬨不止。
“哼,什麼仙緣法會,我看就是裝神弄鬼!香火之道,聚集些愚夫愚婦的願力,也配稱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的壯漢,背負著一柄門板似的巨劍,抱著胳膊,聲如洪鐘,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
旁邊一個搖著折扇,看似儒雅的修士附和道:“李兄所言極是。我輩修士,逆天爭命,靠的是自身苦修不輟,感悟天地法則,明心見性,以求超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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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信奉那些泥塑木雕,乞求外力恩賜,實乃舍本逐末,自斷道途!此風若長,恐壞我修行界根基!”
“王城主也是老糊塗了,竟配合這等來曆不明的江湖騙術,興師動眾,勞民傷財,也不怕毀了豐州城數百年的清譽!”
另一人也跟著憤憤附和。
“我看那勞什子仙帝根本不敢來!怕是早就聽到風聲,知道豐州城藏龍臥虎,不是他撒野的地方,早就夾著尾巴溜了!”
“哈哈哈!”
“就是就是!”
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尖聲叫道,引來周圍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和附和。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高,然而廣場中央那臨時搭建,鋪著紅毯的高台上,依舊空空如也。
除了幾張案幾,不見半個人影。
人群開始躁動起來,最初的新奇感逐漸被焦灼取代,不滿和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大。
“人呢?不是說午時正刻顯聖嗎?這眼看時辰就到了,怎麼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果然是騙局!消遣我等不成?知道這裡彙聚了多少英雄好漢嗎?”
“王城主!王守!你出來說句話!是不是戲耍我等?今日若不給個交代,定要你城主府好看!”
維持秩序的城主府衛兵們壓力巨大,組成的人牆被洶湧的人群衝擊得搖搖欲墜。
他們額頭冒汗,甲胄下的衣衫早已濕透,隻能拚儘全力,聲嘶力竭地阻擋著向前擁擠的人群,心中叫苦不迭。
王守城主本人就站在高台一側的陰影裡,同樣心急如焚。
不停地用袖袍擦拭著額頭上的涔涔冷汗,目光焦急地頻頻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心中暗自祈禱:“仙帝,祖宗哎……您可千萬要來啊……不然我這把骨頭,今日非要被這些憤怒的修士拆了不可……”
人群中。
一個穿著普通灰色麻衣,須發皆白但身形異常魁梧挺拔的老者,如同激流中的磐石般,穩穩立在洶湧人潮裡。
奇怪的是,周圍的人群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氣場所阻,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著一絲微妙的距離,無人能真正靠近他三尺之內。
他麵容古拙,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躁動的人群和高台,嘴角始終噙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正是衍聖宗的玄骨長老。
他聽著周圍越來越響亮的質疑和噓聲,心中冷笑更甚:“虛張聲勢,徒惹笑耳,看來今日,無需老夫親自出手,這場鬨劇便要自行收場,淪為天下笑柄。”
他甚至清晰地聽到身旁幾個小宗門的掌門和家族長老在小聲商議,語氣諂媚而激動:
“待會兒若那什麼仙帝真敢出現,我等便率先發難,定要當場揭穿他的真麵目,也好在衍聖宗的大人麵前露露臉,攀上些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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