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了。
他從一個小石人長成了一個少年。他的臉還是石頭刻的，但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小聖靈，而是一個經曆了六十年顛沛流離的、沉默的少年。
他沒有說話，隻是跟在隊伍最後麵，一步一步往前走。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那個白衣身影，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
宗主老頭走到了秦天麵前。
他停下來，抬起頭，看著那張六十年前他還熟悉的臉。那張臉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年輕，還是那麼白淨，還是那雙亮得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六十年的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一絲痕跡。但在他身上，在宗主老頭身上，在每一個人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宗主老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淚先掉了下來。
他沒有擦。他拄著拐杖，慢慢彎下腰。
然後，他跪了下去。
“小祖……”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浩然宗弟子李長安，攜浩然宗殘存弟子，迎小祖回宗。”
他身後的十幾個老人，同時跪了下去。
“迎小祖回宗——”
幾百個衣衫襤褸的弟子，同時跪了下去。
“迎小祖回宗——”
聲音在廢墟中回蕩，一聲比一聲低，一聲比一聲啞。那是六十年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聲音。
秦天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他也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他一步上前，彎腰，伸手，一把將宗主老頭從地上撈了起來。
“誰讓你跪的？”他的聲音有些啞，“小爺說過，浩然宗弟子，不跪。”
宗主老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了一聲嗚咽。
秦天轉向那些跪著的弟子。
“起來！都起來！”
沒有人起來。
“小爺讓你們起來！”秦天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弟子們這才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有的抹眼淚，有的低著頭，有的看著秦天，嘴唇在發抖。
秦天看了一眼太上長老，看了一眼聖龜，看了一眼大長老，看了一眼小石人。他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看著他們臉上的皺紋，看著他們缺胳膊斷腿的身體。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紅了。
毛驢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尾巴垂了下來。
他活了幾個紀元，見過無數宗門興衰，見過無數生離死別。但這一幕，還是讓他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良久，秦天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慌。
“活著就好。”
隻四個字。
宗主老頭卻哭得更厲害了。六十年了，他等了六十年，等來了這四個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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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轉過身，看向天妖皇、金角皇、太初聖主。
“這六十年，多謝。”
三人同時抱拳，想說“不必謝”，但誰也沒說出口。因為他們知道，秦天這句“多謝”，不是客氣，是恩情。
秦天又看向宗主老頭。
“聯軍現在在哪？”
宗主老頭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跑了。他們看到您回來，全跑了。起源聖地、搖光聖地、萬初聖地、薑家、風家、軒轅家……幾十個勢力，往無儘海域跑了。傳送陣一批一批地送人，天上地下全是跑路的。”
“往無儘海域跑了？”秦天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不是笑，是冷笑。
“跑了。”
“六十年前跑了一次，六十年後又跑。這群人，除了跑還會什麼？”
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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