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上烏茲別克斯坦的土地，空氣中依舊彌漫著熟悉的乾燥與塵土氣息，但心態已然不同。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漫無目的的遊客，而是頂著“中烏古代文化交流與地質環境聯合研究小組”頭銜的“專業人士”。曾坤通過家族關係弄來的介紹信和項目意向書看起來有模有樣，甚至還掛靠了一個聽起來很正經的國內研究所。
他們的第一站不再是烏爾根奇，而是花剌子模州的首府努庫斯。在這裡，他們需要向州文化部和礦產資源委員會遞交申請，爭取獲得前往Akchakhankala禁區進行“學術考察”的許可。這是一個繁瑣且希望渺茫的過程，但卻是必要的嘗試，至少能摸清官方的態度和水有多深。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就在努庫斯各種政府部門的辦公樓裡度過。這些建築大多保留著蘇聯時期的風格，高大、敦實、內部走廊幽深，牆壁被刷成一種沉悶的綠色或黃色，空氣中漂浮著舊紙張、廉價清潔劑和濃重煙味的混合氣息。
辦事效率…慢得令人發指。一個窗口排隊一小時，可能隻是為了蓋一個無關緊要的章；一份文件需要經過無數個領導的傳閱和簽字，而每位領導似乎都有開不完的會和喝不完的茶。語言是最大的障礙，儘管聘請了臨時的翻譯，但很多專業術語和官僚辭令讓溝通變得異常困難。
四千對此極度不耐，幾次差點要用“風水堪輿”的理論去說服辦事員，被陸九川死死按住。曾坤則發揮了他的商業天賦，試圖用“國際友誼”和“潛在投資”作為敲門磚，效果甚微。陸小竹負責整理和核對所有文件，被各種烏茲別克語、俄語、英語混雜的表格弄得頭暈眼花。
唯一的好處是，他們在這過程中，接觸到了幾個底層官員和學者，旁敲側擊地打聽到一些關於那家“中亞曆史地質研究公司”的信息。得知他們確實與烏國某些高層關係密切，擁有極大的特許權，幾乎算得上是“半官方”機構，這也解釋了為何他們能相對自由地出入禁區。
在無儘的等待間隙，他們也得以更深入地體驗努庫斯這座邊境城市的獨特風情。
卡拉卡爾帕克美食探索.他們鼓起勇氣嘗試了當地特色的“別什巴爾馬克”也就是手抓肉麵，和我們這邊的手抓飯類似，圍著大盆用手撕扯著羊肉和麵條，吃得滿手油光，不亦樂乎。四千還差點被一碗勁道十足的“庫爾特”鹹味酸奶乾噎住，猛灌了好幾口磚茶才緩過來。曾坤則對一種用小米和羊肉熬製的濃粥“博塔”讚不絕口。
他們還在努庫斯巴紮漫遊。他們逛了努庫斯巨大的巴紮，這裡比烏爾根奇的更具生活氣息。除了常見的乾果、香料、艾德萊斯絲綢，還有大量來自俄羅斯和中國的日用品，甚至能看到賣蘇聯時期勳章、軍用水壺的攤位。四千在一個舊書攤前流連忘返，試圖再找到一本蓋有“馬子龍印”的奇書，未果，卻淘到一本1970年代出版的卡拉卡爾帕克斯坦植物圖鑒，如獲至寶。
更有意外的藝術邂逅。他們參觀了努庫斯美術館，這裡以收藏大量蘇聯先鋒派藝術品而聞名於世，與外界荒涼的沙漠環境形成巨大反差。在那些充滿張力和壓抑感的畫作前，四人竟都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共鳴——仿佛那些藝術家早已用畫筆預見了這片土地下隱藏的某種扭曲與不安。
更是領率到“大師”的尷尬。在一個街心公園，四千看到幾個本地老人正在下一種看不懂的棋，他一時技癢，憑借對易經卦象的理解上去比劃指點，結果被對方用完全不同的規則殺得片甲不留，鬨了個大紅臉，還得陸小竹把他拉走。
努庫斯位於鹹海邊緣，城市的空氣中總是隱約帶著一絲鹹澀和荒蕪的感覺。可以看到巨大的、已經廢棄的棉花加工廠鏽跡斑斑的骨架，訴說著蘇聯時期過度開發後留下的生態傷疤。街道上的樹木都顯得有些掙紮，葉片上覆蓋著細細的沙塵。偶爾刮起大風，整個城市便會籠罩在一片昏黃的沙霧之中。
在這裡，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人類文明與嚴酷自然環境的對抗與妥協，以及那種隱藏在日常生活中的、揮之不去的失落感。
一天晚上，在旅館整理資料時，金赦雲通過加密視頻突然聯係他們，語氣有些激動。他那塊銅鏡，再次出現了異常！這一次，不再是結霜，而是在沒有任何光源照射的情況下，自主散發出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暗藍色熒光，持續時間大約十幾秒，並且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它好像…越來越活躍了…”金赦雲的聲音帶著擔憂，“好像離那裡越近，它的反應就越強烈。”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心中一緊。銅鏡與那片土地的聯係遠超想象，它仿佛一個活的信標，正在被某種力量逐漸激活。
一周後，他們的申請毫無懸念地被委婉拒絕了。官方回複措辭禮貌，但立場堅定：Akchakhankala區域目前處於極其重要且敏感的研究保護階段，謝絕一切外部訪問與合作。
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但也徹底斷絕了他們“光明正大”進入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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