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葉淩雲便被熊大略顯急促的稟報聲驚醒。
“世子!寧致遠寧大人…辭官了!今日一早便遞了辭呈,現已收拾行裝,準備離京返鄉!”熊大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葉淩雲猛地坐起身,睡意全無。
他雖料到寧致遠會因中秋詩會之事與大皇子趙澤徹底交惡,在朝堂難以立足,卻沒想到這位老尚書竟如此決絕,行動如此之快!
辭官歸鄉,看似退隱,實則是以一身清骨,斬斷與腐朽朝堂的最後牽連,更是對他葉淩雲嶺南大業無聲的支持!
“走!”葉淩雲迅速披衣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敬意。
寧致遠此舉,是明誌,是風骨,更是將寧家未來,押在了他葉淩雲身上!
當他趕到寧府時,門前已停著幾輛簡樸的馬車,透著幾分人去樓空的蕭索。
寧致遠一身素色布衣,褪去了象征二品大員的朱紫官袍,更顯清臒矍鑠。
眉宇間雖有幾分宦海沉浮後的落寞,卻更多是卸下枷鎖、返璞歸真的釋然與堅定。
寧宸軒侍立一旁,神色平靜如水,眼神深處卻藏著對老父的不舍與對前路的決絕。
“寧大人!”葉淩雲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語氣誠摯,“淩雲來遲了!”
寧致遠看到葉淩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還了一禮,聲音帶著曆經滄桑的平和:“世子殿下有心了。寧某這把老骨頭,能得殿下親送,已是幸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淩雲身後的熊大,意有所指,“更要謝殿下成全宸軒與萱兒的一番美意。安平公主…這份恩典,太重了。”
葉淩雲自然明白寧致遠的未儘之言。
陳萱兒出身花魁,如今一躍成為大乾公主,寧家表麵風光,實則承受著巨大的非議與壓力。
他正色道:“老大人言重了。若非淩雲在中秋詩會魯莽行事,將您拖下水,您也不至於與趙澤徹底撕破臉皮,落得辭官歸鄉。這…權當晚輩對您的補償,也是…對宸軒兄的承諾。”
寧致遠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緩緩搖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世子殿下此言差矣。詩會之上,殿下驚才絕豔,十首名篇震古爍今,寧某輸得心服口服!
此非拖累,而是…讓寧某看清了何為真正的經天緯地之才!至於萱兒…”
他看向兒子,眼中帶著欣慰,“殿下此舉,非補償,是成全!寧家,不欠殿下,反倒是寧家欠了殿下!”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文人的風骨與智者的通透。葉淩雲心中震動,對這位老尚書的敬意更深了一層。
“父親…”寧宸軒適時開口,聲音沉穩依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江寧老宅多年未歸,需人打理。宸軒送父親回鄉安頓後,即刻返回臨安,追隨世子,共赴嶺南。”
他轉向葉淩雲,目光如炬,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嶺南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宸軒雖不才,願效犬馬之勞,不敢懈怠。”
江寧,江南富庶之地,距離臨安走水路順江而下,不過五六日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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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葉淩雲眉頭卻緊緊蹙起。
江寧雖好,歸途卻布滿荊棘!
寧致遠被大皇子趙澤所不容,那便是被其後李師憲為首的百官所不容,雖說因他葉淩雲而起,但以趙澤睚眥必報、心胸狹隘的陰毒性子,豈會放過這對即將離京的父子?
歸鄉之路,必是殺機四伏!
“寧大人,宸軒,”葉淩雲神色凝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此去江寧,路途雖近,然豺狼環伺,恐難太平。趙澤此人,心性歹毒,手段卑劣,不可不防!”
他目光如電,轉向侍立一旁、如同鐵塔般的熊大,沉聲喝道:“熊大!”
“屬下在!”熊大踏前一步,聲如洪鐘,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即刻挑選二十名府中精銳好手,由你親自統帥,護送寧老大人與宸軒兄回江寧!務必保證二位毫發無損,平安抵達!若有半分差池…”葉淩雲眼神淩厲如刀,“唯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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