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枝抿了抿唇，壓下了心裡的酸澀：“跟祖母說，我的腳已經大好，隨時都可以出門。”
淡雲點頭應聲，很快離開。
待人走遠，孟寒枝重新坐了回去，看著不遠處被雨水打濕的假山青石，表情有些恍惚。
明月和玲瓏這會兒心裡也不太好受，明月話多一些，忍不住小聲說道：“聽說戰場上刀劍無眼，這可真是……哎！”
玲瓏無奈的搖頭。
周家兩位將軍的骸骨是在三日之後，快馬加鞭運回京城的。
因為天氣漸暖，這一路用了不少手段，這才保著屍骸不至於過分腐敗。
饒是如此，也還是有些味道。
周家用了不少香料遮掩，不想讓兩位將軍死後，還被人非議。
兩位將軍既已歸京，鎮國公府自然是要辦喪儀的。
孟寒枝的腳已經恢複的很好，除了不能用力跑跳，如今跟正常人沒有區別。
陸老夫人得了消息就在準備，轉過天一早，就帶著孟寒枝和陸西寒出門。
陛下感念兩位將軍的忠義，特意免了今日的早朝。
他不止免了早朝，還帶著太子前往鎮國公府吊唁。
鎮國公周家是太後的母家，戰死的周將軍在家中行三，是陛下的三舅舅。
如今人沒了，不管於親情，還是於利益，亦或是於國家顏麵，陛下都需要過去的。
孟寒枝對於鎮國公府的人了解不多，唯一還算是熟悉的，就是在長公主生辰的時候，有過簡短交流的周玉涵。
對方身為小輩，如今已經穿了一身孝衣，跪在靈堂那裡。
孟寒枝他們上了香之後，便被仆從帶到了靈堂的右側。
此時，來吊唁的其他官員及家眷，都在那裡站著。
孟寒枝遠遠的看到，跪在靈堂前方的年長婦人，似是承受不住悲傷，幾次險些暈倒，又被身邊的婢女扶起來，婢女想勸她回去休息，但是婦人強撐著不動，很快又端直了自己的身姿。
婦人挺直腰背的模樣，似是屹立於荒原的青竹，挺拔、堅韌，卻又透著一股子悲涼的孤獨感。
許是孟寒枝的目光看的久了些，陸西寒在旁邊低聲解釋：“那位是周老將軍的遺孀，喬參將。”
孟寒枝聽完有些意外，她轉過頭，詫異的看了陸西寒一眼。
陸西寒此時並未看她，他的目光看向了靈堂的方向，麵帶悲戚，眉眼之間也難掩痛色：“喬參將早年也是上過戰場，殺過敵人的女將領，可惜後來受了傷，身體不好，這才回京養著。”
此番夫君長子戰死，對於喬參將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
也不知道，對方的身體能不能受住這樣的刺激？
同為武將之家，陸西寒對喬參將，有敬重，也有同情。
許是喬參將倔強著不肯離開靈堂的模樣觸動了陸西寒，他不由想到，兄長戰死的時候，孟寒枝也曾經跪在靈堂那裡，久久不願離去。
她似是不願意相信，兄長就這樣沒了。
從此之後，陰陽永隔，再無相見的可能。
想到這些，陸西寒的心裡沉沉的，他低下頭看向距離他極近的孟寒枝。
少女眉眼低垂，唇角下壓，一看就知道，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可能是看到喬參將，就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吧。
陸西寒的心裡越發沉重起來，他忍不住別過頭，稍稍揚起了下巴，強行壓下了自己的淚意。
身在武將世家，生離死別的事情，他應該早就習慣了。
陸西寒也不知道，為何今日他如此多愁善感，連眼淚都險些控製不住。
孟寒枝沒想到，周老將軍的夫人也是一位厲害的女將。
看著對方明明麵色已經慘白了，卻還是不願意離開的樣子，說不觸動是假的。
孟寒枝的心裡很酸，眼睛和鼻子更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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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說不清楚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陸老夫人站在一邊，看她的樣子，以為她是想到自己的大孫子。
老太太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戰場上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了，寒娘且看開些吧。”
他們這些將領還好，至少死後留名。
那些埋骨沙場的普通將士，死後連名字都沒有。
戰爭是殘酷的，卻也是無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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