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帝皇終於動了,不是攻擊,而是一個極其緩慢的轉頭,人類之主的麵容籠罩在金色光芒中,看不清表情,但荷魯斯能感覺到,帝皇的目光…穿過了他。
“你殺了我的兒子!”
這句話並沒有在對祂說,那雙眼睛也從未看過他。
從始至終,人類之主的視線都在看向他的身後。
荷魯斯猛地轉身。
祂看見了。
四神之影!
祂們好像一直就在那裡。
從自己接受四神祝福的那一刻起,它們就懸浮在他背後的亞空間層疊中,如同提線木偶師,如同寄生蟲,如同四個分享同一具軀殼的食客。
但此刻,它們顯形了。
不是為了幫助荷魯斯,而是為了…觀賞。
恐虐的幻影是一團不斷搏動的猩紅血肉,上麵鑲嵌著無數尖叫的頭顱,祂用骸骨構成的手掌拍打無形的膝蓋,發出雷霆般的狂笑;
奸奇的幻影是萬千複眼的集合體,每隻眼睛都在倒映不同的可能性,祂的觸須在空中編織著謊言與真相難辨的圖案,發出咯咯的竊笑;
納垢的幻影是潰爛與新生共存的腐爛星雲,膿包破裂時開出詭異的花朵,祂慈祥地“噓”了一聲,仿佛在安撫吵鬨的孩子;
色孽的幻影是過度完美的曲線與令人發狂的不和諧音,祂的每一寸存在都在極樂與痛苦間振蕩,發出甜美到有毒的歎息。
四神幻影沒有看荷魯斯。
祂們在看帝皇。
更準確地說,祂們在欣賞帝皇此刻的表情,如果那張被光芒籠罩的臉還能稱之為有表情的話。
亞空間邪神欣賞這場父子相殘的戲劇,欣賞荷魯斯在不知情中扮演的弑親者角色,欣賞帝皇不得不親手毀滅自己最完美造物的終極諷刺。
而混沌戰帥,也是直到這一刻才猛然意識到,父親那三句“你殺了我的兒子”,從來都不是在對他說話。
人類之主的目光,一直穿透他的身體,鎖定在他背後的四神幻影上。
那句話的完整版本應該是:“你們四神,通過我的荷魯斯,殺了我的兒子,所有墮落的原體,甚至包括荷魯斯自己。”
“不…”荷魯斯後退一步,影月動力甲撞擊地麵發出刺耳聲響,“不,父親,你聽我解釋,它們是幫助我,它們給了我力量,它們……”
“它們給了你枷鎖。”
帝皇第一次直接對荷魯斯說話,這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入荷魯斯的靈魂。
“它們給了你力量的幻覺,代價是你真正的自我。它們給了你帝國的幻夢,代價是人類真正的未來。它們給了你弑神的野心,代價是你所有兄弟的生命……包括你自己的。”
帝皇終於將目光從四神幻影上移開,第一次真正看向荷魯斯,那雙眼睛中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失望。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你曾是荷魯斯·盧佩卡爾,”人類之主說,“我的兒子,我的戰帥,人類未來的希望之一,而現在…你隻是一具穿著終結者動力甲的棺材,並且裡麵裝著四隻爭吵的寄生蟲。”
荷魯斯張了張嘴,想反駁,想怒吼,想證明自己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但胸口的裂痕、秦長贏留下的裂痕,突然爆發出劇痛,那不是物理疼痛,而是記憶的洪流衝破混沌封印!
他看見自己第一次穿上動力甲時,帝皇親自為他調整肩帶。
看見自己打下第一個星球時,兄弟們舉杯慶祝。
看見秦長贏在烏蘭諾將戰帥徽章戴在他胸前,笑著說“現在輪到你了。
看見聖吉列斯為他繪製肖像,說“我想記住你最好的樣子。
看見…
看見自己糊裡糊塗跪在混沌神龕前,親手將那些記憶撕碎,換取力量的許諾。
“我…”荷魯斯的聲音顫抖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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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帝皇打斷祂,繼續說道:“你選擇了這條路。而每條路,都有終點。”
說完,人類之主做了一個讓荷魯斯心臟停跳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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