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洛死死攥著全息投影台邊緣，直至指節發白金屬吱嘎作響，直到每一發炮彈的爆炸化作讀數表上的一片靜電雪花。無論他如何向迪莫拉解釋，這純粹是浪費。塞拉法克斯多半不會讚同。
不過話說回來，塞拉法克斯不在這……塞拉法克斯還沒聽到貝洛聽見的那句宣言。
貝洛追隨騎士連長征戰數百年。
大遠征時代那名沒見過世麵的天真戰士，如今已見識過無數自己以前難以置信的景象。
他不見得喜歡自己所見識的一切，但他也理解其必要性，塞拉法克斯有一個計劃，這是一個大膽而輝煌的計劃，能夠重塑整個銀河係，任何手段，任何方法，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
可那些經曆都未曾令他如此動搖。
這位戰士見證過物理法則的崩壞，聆聽過令鼻腔噴血的實體低語，並全盤接受了這一切。
這些體驗固然令人不適，但戰士的一生本就不該安逸，他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戰鬥與殺戮直至死亡，其間不存在個人好惡的餘地。
但這次他竟心生疑慮，而這份疑慮是種致命的弱點，他承受不起，為此他隻能強自鎮定，硬生生壓下那句簡單宣言在胸中點燃的怒濤與不安。
“戰況預測？”
“我們火力處於劣勢。”迪莫拉直言不諱，“我們有機動優勢，但即便在目標無法規避炮火的情況下，根據計算，敵方炮台瓦解我方護盾並導致艦體癱瘓或毀滅前，我們對任一目標造成實質性打擊的概率僅有78.95%。”
貝洛咆哮道：“你能從血怒基地獲取讀數嗎？”
迪莫拉發出幾聲機械哢響與嗡鳴：“基地似乎已被摧毀。無能量讀數，建築結構已成廢墟。”
“天殺的！”
貝洛怒罵。血怒計劃是塞拉法克斯的次要項目之一，這旨在研究如何提取潛伏在聖吉列斯子嗣血脈深處的無意識狂暴。
卡馬斯和這件事本身沒有直接關係，它的淪陷無非隻是證明了帝國對銀河係的統治何等脆弱，但紅月戰團的一小股駐軍是個絕佳的機會不容錯過。
活捉他們任意一人都是巨大的挑戰，要不是馬科格被賜福了，多給他三條命都不夠用。
貝洛瞪著全息投影。
或許他還能強行發動登陸戰，但他是船上唯一的星際戰士。
在甲板上遊蕩的雜牌戰幫和變種人雖會為地麵戰欣喜若狂，但他們過著與戰略大局完全脫節的半野蠻生活，惡意之眼號也並未配備專業突擊部隊。
橫掃一座城市不成問題，但如果星球上剩餘的人口真的都起義叛亂，而且離奇的具備了某種程度的戰術和韌性，並且已經擊敗了曾經征服過他們的部隊，那麼單憑一船邪教徒打消耗戰絕無勝算。
“我們撤退，”貝洛說，“等塞拉法克斯大人定奪是否要派大軍收複這顆星球。準備重返亞空間。”
“遵命，”迪莫拉應道，但貝洛卻從她話音邊緣聽出一絲責難。他選擇無視，告訴自己隻是陌生的挫敗感帶來了錯覺。
在他數百年的生命間，自作為新兵被從格拉瑪耶帶走的那些日子，曆經大遠征直至如今的新千年，貝洛的敗績寥寥無幾，失敗似乎很遙遠。
然而有一次慘敗始終潛伏心底，如蛆附骨，如影隨形。
那是當年在卡利班上，敗於雄獅之手。
雄獅。
這個詞，這個名號，像一道撕裂夜幕的蒼白閃電，瞬間照亮了貝洛刻意埋在記憶最深處的、布滿灰塵與血痂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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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班。
森林。
那無可匹敵的力量，那冰冷如寒冬星芒的劍鋒，那將他連同無數兄弟的榮耀與未來一同斬碎、埋葬的失敗。
他以為自己早已“超越”了那種世俗的榮辱，接受了“真正的力量”與“必要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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