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曆四十一年（1663年）二月十七日，西班牙，馬德裡。
馬德裡東郊的晨霧還未散儘，維多克就蹬著那輛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自行車衝進薩拉曼卡區邊緣的一片廠房區。
「威斯克！」維多克沒下車，直接騎進廠房大門。
這是一間由舊倉庫改造的作坊，屋頂的玻璃天窗積著灰，透下朦朧的光。地上堆滿零件：蒸汽機活塞、傳動齒輪、破損的皮帶輪，空氣裡彌漫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威斯克正蹲在一台蒸汽機旁，手裡拿著扳手修理。
「薩拉曼卡區的工地，要兩台攪拌機，急用！」維多克氣喘籲籲，「是以前運河上的老夥計胡安牽的線，他包了段市政建設工程。」
威斯克直起身，用胳膊擦了把額頭的汗苦笑：「剛被麗池區租走兩台，現在攪拌機沒有了。」
維多克急了道：「我拍胸脯說今天下午送到，這不是打自己臉嗎？」
「我能有什麼辦法？」威斯克把扳手往工具箱一扔，「當初在運河工地，誰會想到這玩意兒在馬德裡這麼搶手？早知道我就多弄幾台了。」
好吧，他這是在說屁話，即便他知道，也弄不到幾台。
時間倒回兩個月前，蘇伊士運河工地解散那天，倉庫區堆滿了待處理的工程物資，大部分是日用品：成捆的棉布、鐵鍬、安全帽、工作服、甚至還有沒開封的罐頭。
工地管理方搞了個「內部清倉」，價格低到讓人咋舌，一條棉布褲子隻要五分錢，一把新鐵鍬一角錢。工人們像過節一樣搶購，準備帶回家或轉手賣掉。
但那些大型機械卻無人問津。蒸汽挖掘機、混凝土攪拌機、小型起重機，這些鋼鐵機械靜靜地蹲在倉庫角落，蒙著厚厚的灰塵。對即將回家的工人來說，這些東西太大、太貴、距離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太遙遠了，基本上沒人買，堆在倉庫裡麵。
威斯克卻動了心思，他是安達盧西亞人了解自己家鄉的情況，正在大搞建設，新政府要修路、修鐵路、蓋樓房，到處都是工地，到處都需要這些工程機械，隻是西班牙窮，買不起，隻能用人工，但現在這些二手工程機械就便宜了。
他找到倉庫管理員詢問道：「攪拌機怎麼賣？」
老兵翻著帳本：「原價八百元一台，折舊算兩成，兩百元就能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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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克心跳加速。他咬牙做了個大膽的決定，用自己的積蓄，買下五台攪拌機。又花錢租了條貨船，把這些鐵家夥從亞曆山大港運到巴塞隆納，再雇馬車拉到馬德裡。
威斯克賭對了。回到馬德裡後，他和自己的表弟開了一家修理廠，結果蒸汽機還沒修好幾台。
就有人開始租借他們的攪拌機，一台攪拌機一天的租金是十裡亞爾，這樣的一台蒸汽攪拌機一天能攪拌20立方的水泥，效率比三十個工匠都高，工地上也願意用。
威克斯隻要三個月時間就能回本，剩下的就是純賺的，發現了這麼賺錢的買賣，還乾什麼修理工，他和他的堂哥直接乾起來出租業務。天天在工地附近詢問那些人要不要攪拌機。
接下來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馬德裡到處在施工：新政府大樓、工人住宅區、連接郊區的公路、鐵路貨場，混凝土需求爆炸式增長，攪拌機從三天一租變成天天出工，五台根本不夠用。
威斯克立刻把「修理鋪」牌子換成「伊比利亞工程機械租賃公司」。
他們把在運河工地認識的西班牙工友全拉進來，維多克就是其中之一—一他回鄉後發現，老家那些土地在包稅官的盤剝下根本活不下去，索性帶著全部家當投奔威斯克。
眾人湊錢，又買了五台攪拌機。現在他們有十台，但即便他們有十台攪拌機，麵對馬德裡龐大的市場已經不夠用。
「貸款吧。」維多克說出憋了好幾天的想法，「用這十台攪拌機做抵押，找銀行貸一筆錢。我打聽過了，熱那亞銀行在馬德裡的分行，對這種有實物抵押」的生意很感興趣。」
威斯克眼睛亮了：「能貸多少？」
「一台攪拌機在馬德裡以三百二算，十台三千二。銀行一般給六成抵押貸款，我們再說一說價，說不定可以弄2000元貸款，就可以購買十台攪拌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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