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莊園監控室內,沙瑞金臉色鐵青。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刮向垂手而立的秘書,聲音壓得極低,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的重量和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你們再三保證的‘萬無一失’?這就是你說的‘一切儘在掌握’?!”
他的手指狠狠點著屏幕上定格的混亂畫麵:
“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動了槍!趙瑞龍像個瘋子一樣!我們的人呢?預案呢?!
全都成了擺設!讓人家把棋下到我們指揮部來了!這是嚴重的失職!是無能!”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試圖壓下翻湧的怒火,但話語中的銳利絲毫未減:
“立刻去給我查!從頭到尾,每一個環節!哪一個步驟出了紕漏,哪一個人掉了鏈子,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我要看到的是結果,是承擔和責任!而不是事後的辯解和一堆無用的報告!”
“還有,封鎖所有消息。如果讓我在外麵聽到半點不該有的風聲,”
沙瑞金的目光死死釘在秘書慘白的臉上,“你知道後果。”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冰冷的威懾,讓整個監控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手指用力地戳著桌麵,顯然在極力壓製著滔天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他的內心,此刻正經曆著一場海嘯。
趙瑞龍的槍口、那些脫口而出的隱秘、祁同偉看似及時實則微妙的“控製”場麵……
這一切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可能性——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個針對他的局!陸則川!高育良!
他們竟敢用如此凶險的方式,幾乎是將他逼到了懸崖邊上,赤裸裸地試探甚至挑釁他和他背後的底線!
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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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沙瑞金畢竟是沙瑞金。
短暫的震怒後,極強的政治求生本能迅速壓倒了情緒。
恐慌解決不了問題,憤怒隻會暴露弱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運轉,籌劃反擊。
“立刻做三件事。”
沙瑞金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對秘書吩咐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第一,以省委辦公廳名義,立刻向中央有關部委發出緊急請示函,申請對漢東省近年來的扶貧資金使用情況,進行一次最嚴格的‘專項審計檢查’。
理由就是,近期接到群眾反映,可能存在基層資金挪用、套取的問題,省委高度重視,但為避免自查自糾可能存在盲區,懇請中央派員督導,以示公正透明。”
——這一招,極其狠辣。誰不知道李達康在呂州、林城期間大搞開發區,動作猛烈,資金流量巨大?而高育良的漢大幫門生故舊遍布各地,經得起這般刨根問底的徹查?
這盆汙水潑出去,就算查不出驚天大案,也足以讓高育良等人灰頭土臉,疲於應付,更能在中央麵前塑造自己“大公無私、主動揭短”的形象。
“第二,”他繼續下令,眼神陰鷙,“聯係我們在鄰省的人。以‘交流學習、共同提高’的名義,推動一個跨省紀委監委交叉檢查項目。
重點,‘恰好’可以放在京州市的工程建設項目審批和政法係統的紀律作風上。我要讓陸則川剛接手的政法係統,一刻不得安寧!”
——這是陽謀。用合規的程序,行打擊之實。
交叉檢查,意味著陸則川的手伸不過去,難以乾預,卻能實實在在地惡心人、找麻煩,甚至可能發現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
“第三,”沙瑞金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狠厲,“準備一下,下次常委會,我要增加議題——討論並調整省紀委近期部分工作的側重點。
田國富……我看他是忙糊塗了,需要有人幫他‘聚焦’一下主要矛盾。”
他要用常委會的集體決議,名正言順地收回田國富一部分權限,敲打這個可能已經生出二心的“盟友”,甚至直接乾預對侯亮平、乃至趙瑞龍案的調查方向。
安排完這些,他仿佛找回了一些主動權,但胸中的惡氣仍未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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