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政法乾部會議在漢東省委禮堂召開。
頭天晚上下了場小雨，地麵的水漬在晨光裡還沒乾透。
七點四十分，陸鳴兮提前二十分鐘進了會場，沒有上主席台，先走到後排，在靠邊的位置站了一下，看著那些陸續入場的麵孔。
林雪從他身邊經過，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經偵總隊的來了，坐在左邊第三排。”陸鳴兮沒有回頭，隻是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他看見了那個背影，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發比照片上短一些。
他沒有刻意去看那人的臉，目光從他身上自然滑過去，落在前方的講台上。他在心裡記下了那個位置，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向主席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丈量這段距離。
會議由江副書記主持。
前麵幾項議程按部就班，通報了上半年的幾組數據，表彰了幾個先進，點了幾個通報批評的單位。台下的反應不溫不火。直到陸鳴兮站起來，清了清話筒，禮堂裡的聲音才真正收住了。
他翻開了麵前那份打印好的講稿，但沒有照著讀。
第一句話出口的時候，整個禮堂安靜得像是按了暫停鍵：“漢東政法係統在過去五年裡，積壓了七十八件涉法涉訴信訪案件。”他把那個數字重複了一遍，
“七十八件。每一件後麵都是一個沒等到答複的人。半年過去了，其中六十一件仍在‘研究’和‘協調’的環節裡。什麼叫‘研究’？”
台下鴉雀無聲。他合上講稿。“今天開始，我要把‘研究’這兩個字從漢東政法係統的文件裡拿掉。拿不掉這兩個字的，我自己先走。你們跟不跟，是你們的事。”
林雪坐在台下，筆尖停在紙上，沒有動。她知道這些話是說給誰聽的，也知道這些話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方知秋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目光落在陸鳴兮的手上，看著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的節奏。江副書記坐在他旁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沒有多餘的評論。
陸鳴兮繼續講正題：“部署一件事，全省政法係統從現在開始，全麵清理積壓案件。各係統自行排查，下周五之前把清單報上來。清單要寫清楚每件案子卡在哪個環節、卡了多久、誰在等。之前沒有時間表的，現在加上。第一批清單，我親自看。第二批如果還是空的，我就換人看。”
台下坐著的處長、局長、庭長、檢察長們，開始有人低頭在本子上寫字。有人抿著嘴角。有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坐在第三排的那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人，沒有低頭，也沒有寫字。他坐著的位置正好在燈光能照到的區域邊緣，不亮也不暗，像是在刻意避開那道線。
陸鳴兮繼續說：“第二件事，涉黑涉惡案件。我手上有幾件案子，等了八個月沒有結論。我不點名，你們心裡清楚。”
他的目光從講稿上移開，停在了台下某個位置，像是掃過了，又像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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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月，足夠生一個孩子，不夠結一個案子。這件事不正常。不正常的事，就是要查的事。誰擋著不讓查，我就查誰。”台下坐著一百多號人，沒有人敢把“不正常”三個字接過來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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