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民的材料在陸鳴兮的內袋裡放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省紀委。
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上了三樓，敲了馮斌辦公室的門。馮斌正在看一份文件，見他進來，放下筆，摘下眼鏡。
“材料拿到了？”
“拿到了。”陸鳴兮把信封放在桌麵上，“趙懷民親筆寫的。他承認經手過一筆資金，但他說最終經手人不是他，是京北方麵的人。名字他沒寫，但他說‘那個人讓我轉，我就轉了’。”
馮斌沒有打開信封，目光在封口處停了一下。“你打算怎麼辦？”
“去京北。”
馮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眼鏡重新戴上：“鳴兮，京北那邊的事，不是漢東能解決的。你去了，麵對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係統。”
“我知道。”
“那你還去？”
“去。”
馮斌看著他，沒有再說勸阻的話。他伸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麵上推過來：“這是我一個老同學的聯係方式，在紀委。如果你到了京北需要有人接應，可以打這個電話。但我不保證他會接。”
陸鳴兮收下信封，沒有當場打開。“謝了。”
“不用謝。”馮斌靠在椅背上，“你走之後，漢東這邊的事我會盯著。但時間不會太長，你越快越好。”
當天下午，陸鳴兮在辦公室收拾完手頭幾份急件，把積案清理的後續工作交代給趙慶華。
趙慶華站在桌前聽完，沒有多問，隻說了一句：“陸書記，您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
“那平川那件重新立案的舊案，執行裁定書下來之後怎麼處理？”
“正常走程序。裁定書下來之後，抄送一份到省政法委存檔。其他的按流程走。”
趙慶華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傍晚，陸鳴兮走出辦公樓時，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亮了一排，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站在台階上，拿出手機翻到祁幼楚的號碼，撥了過去。
“鳴兮哥？”
“我明天去京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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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
“那……你注意安全。”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京北那邊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聯係一個人。我在那邊讀書的時候認識一個做金融審計的，她對跨境資金的操作路徑很熟悉。”
“好。等我到了聯係你。”
掛了電話，他站在路燈下沒有立刻走。夜風穿過梧桐樹吹過來，帶著初冬的乾冷。他想起馮斌說的那句話，“你去了，麵對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係統。”他知道馮斌說得對。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走這一步，漢東這邊查到的所有東西都會停在原地。
第二天一早，陸鳴兮坐上了去京北的高鐵。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色的天和不斷後退的田野。
他沒有帶太多東西，一個公文包，裡麵裝著趙懷民的材料、沈清瀾的三份流水記錄、孫誌剛的證詞複印件，還有馮斌給的那個電話號碼。手機震了一下，是祁幼楚發來的消息：“到了告訴我。”他看了兩秒，鎖了屏幕。
車過濟南的時候，他拿出趙懷民的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筆跡還是抖的，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最後一頁那行字他看了很多遍，“那個人讓我轉，我就轉了。”趙懷民沒有寫那個人的名字，但他把線頭留在了這裡。
到了京北，線頭的那一端，是時候露出來了。窗外開始出現零星的樓群，田野漸漸被建築取代，高鐵的速度慢了下來。京北南站到了。他收起材料，站起來，拿好公文包，走下列車。
站台上人流湧動，廣播裡在報下一趟列車的時刻。他跟著人流走出出站口，站在廣場上，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京北的天比漢東低一些，像一頂壓得很低的帽子。
他沒有急著聯係任何人，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住下，把材料鎖進房間的保險櫃裡，然後坐在床邊，拿出手機，撥了馮斌給的那個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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