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傳出來的第五天，劉培中把陸鳴兮叫到了辦公室。
這次沒有在梧桐樹下散步，沒有在書房喝茶，而是在省委書記的辦公桌前。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麵上落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劉培中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文件，封麵是白色的，沒有抬頭，沒有編號。陸鳴兮在對麵坐下時，劉培中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在某一處點了一下，然後推了過來。
“看看吧。”
陸鳴兮接過來掃了一眼。那是一份關於省級領導班子調整的初步意見草案，在省政府組成人員那一欄裡，“省長”位置後麵的名字，現在還是空白的，用鉛筆寫著幾個備選人選的標注。
其中一排鉛筆字在“陸鳴兮”三個字的後麵畫了一個小箭頭，箭頭指向附注欄裡的兩個字：“在途”。
“這是中樞的初步意向。”劉培中合上文件，放在桌麵一側，“目前還在走程序，沒有正式發文。但方向已經定了。”
陸鳴兮把文件放回桌上，沒有說話。他沒有說“謝謝組織信任”，也沒有說“我服從安排”，隻是把它放回原處，然後抬頭看著劉培中。“那我手裡的積案清理工作，會不會因為人事調整受到影響？”
“不會。”劉培中的回答很快，“積案清理是省裡的既定部署，不會因為任何人事調整而中斷。你兼任省長之後，原來的積案清理工作，由省政法委常務副書記江長河負責日常推進，你繼續掌握方向。”
“那省發改委的審批台賬複核呢？”
劉培中停頓了一下：“你兼任省長之後，發改委的審批權限歸省政府直接管理。到時候你不需要再通過政法委協調，可以直接調閱。”
陸鳴兮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劉培中這句話的分量——省長兼任省委副書記之後，發改委的日常運作將直接落在省政府的管轄範圍內。劉副主任留下的審批台賬、章副主任恢複出來的備份文件，到時候都可以通過正常的行政渠道調取，不需要再借調政法係統的名義。他的辦公桌換了，桌麵上能放的東西也會跟著變厚。
“劉書記，人事調整大概什麼時候正式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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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月。具體日期等中樞批複。”劉培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在此之前，有一個人在重新布局。薑衛東已經向省委提交了一份建議，內容涉及部分地市政法係統乾部的調整方案。其中提到了平川、南江和青安的部分崗位，建議在近期進行調整。”
“他選了什麼時候提交？”
“今天上午。”劉培中放下茶杯，“在你進來之前兩個小時。”
陸鳴兮的目光在桌麵上那道細長的光帶上停了一下。薑衛東在風聲傳出來之後沒有立刻動作，他等了五天。
五天裡他在梳理各地市政法係統可以調整的崗位，整理那些名義上是“優化結構”、實際上是把陸鳴兮的基層助力逐一拆解的人事方案。
南江汪書記、青安楊書記、平川的錢副書記——
這些在積案清理中配合過陸鳴兮的麵孔，都在薑衛東的名單上留下了位置。
“那份建議，您打算怎麼處理？”
“壓一周。”劉培中靠在椅背上，“人事調整建議需要走程序，沒有一星期，出不了第一輪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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