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真正的有擔當的男子漢，應該曉得，人生有三忌，一忌是力小而任重，一忌是智小而謀大，三忌是德薄而位尊。
像黨參這種超過六十歲的老男人，雖說下放到漣鋼接受勞動改造，其實隻是在工人宿舍區的門球場，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收費員。
進門球場打球的人，大抵是老頭老太太，基本是有身份的人，退休的乾部。
一九六九年的春節，門球場的生意特別好。優惠到一毛錢一張的入場券，黨參撕出去門票，一天能賣出一百五十張。
一直忙到正月初七，黨參的右手臂，不曉得什麼原因，肌肉老是劇烈地跳動，還隱隱作痛。
黨參把剩下來門球場入場券的票根，和現金收入，一齊交給工會乾部小宋。
小宋叫宋煥偉，是湖南湘潭縣人，畢業於東北鋼鐵學院，正牌的、專業的大學生，安排到漣鋼工會工作，好像是千裡馬拉石碾子，鬱鬱不得誌。
黨參說：“小宋同誌，我可能是心臟病又複發了，特向你請一個星期的假。”
公會大樓的外邊，一個高挑的女人，雖然穿著厚厚的工作服，但掩蓋不了前凸後翹的身材。
這個女人哼著一首宋煥偉聽不懂的歌曲，剛好從窗戶外邊的人行道上經過。
宋煥偉的喉節骨連動了三次。虎參當然曉得，小宋被輕輕飄過的美女征服了。
“小宋，我請假的事，請給一個答複。”
“你叫什麼名字？好，好，老同誌，本該輪到你休假的時候了，你休息吧，隨便休幾天都可以。”
漣鋼並沒有給黨參安排住房，隻是安排因政治運動而下放的老乾部，與單身職工擠在一起住。
羅歸海說什麼都是正處級，住一套六十平方米小套房，完全符合規定。
漣鋼的組織人事處，便安排黨參和羅歸海一起住。
不知不覺，黨參在羅歸海家裡，住了半年零十二天。
羅歸海退休後，一不打牌，二不打門球，三不走象棋，四不和人聊天。唯一的愛好，是在漣鋼大橋的下麵，放著一架近十個平方米的大扳罾，網小魚小蝦。
漣鋼大橋的下邊，有一道鋼筋混凝土的攔河壩。攔河壩的作用，是將漣水河的河水，通過溝渠，引到紅旗菜場。
紅旗菜場，大約有一百八十畝的蔬菜地，生產的蔬菜，保障供應著漣鋼近三萬人工人和家屬所需。
近一米高的攔河壩，大魚和小蝦，自然無法越過去。羅歸海在這裡下大扳罾，一天網十來斤小魚小蝦，不是問題。
網回來那麼多小魚小蝦，羅歸海一個人，肯定吃不了那麼多。特別是夏天，小魚小蝦容易發臭，羅歸海隻好送給廠裡的朋友、同事，或困難職工。
久而久之，送魚被成了習慣，成了製度。偶然沒有送魚，人家會問上門來：“老羅，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不施舍了？”
老羅說：“小魚小蝦值幾個錢呀？這兩天，與我居住的黨參，心臟病發作，我要照顧他，所以，我沒有去網魚。”
冬天的魚少，一個上午，羅歸海這個洞庭湖畔長大的老漢子，隻網回來兩斤多一點。
好在這個時候的鯽魚，沒有產籽，肥肥的，金黃金黃的。
回到家，黨參已經把飯煮好，單等羅歸海把小魚拿回來，油炸小魚，配上乾紅椒、乾紫蘇、生薑絲。
黨參煮飯還行，煮菜不行。等到羅歸海把小魚清理乾淨，黨參被提著個塑料袋子，將鯽魚頭、鱗和內臟，提到家屬樓東麵的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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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三尺寬的小路，通向東麵一座八十米的山頭，山頭上，有一座二十米高的、紅磚砌的水塔。
漣鋼廠裡的年輕職工，經常跑到山頭上談戀愛。黨參記得，工會那個小夥子宋煥偉，曾經牽著外表斯文的女孩，光臨過數次。
工廠裡成立了工人糾察隊後，經常到山頭上抓地痞流氓，那些來山頭上談戀愛的男男女女，再也不敢光顧了。
山頭上，本來住著兩隻野貓，一隻毛發油光黑亮的公貓，黨參叫它朋朋；一隻毛雪白的母貓，黨參叫它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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