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的辣手書生陳恭澍，如今已是老態儘顯，平時三緘其口，用一種瘮人的眼光，老是瞟著黃自強。
離開廣州軍區之前，黃副司令握著黃自強的雙手說：“自強同誌，你如今是一名共產黨員。我們共產黨員，必須牢記革命曆史，不忘初心。香港、台灣是資本主義社會，許多人的思想，容易被腐蝕，你必須牢記入黨誓詞，做一個堅定的共產主義戰士。”
偷渡客口中的香港，遍地是黃金。黃自強看來，並非如此。身無分文，離開陳汝霖，自己連飯都吃不上。特別是那個陳恭澍，把黃自強當作沒見過世麵的鄉下窮酸小子看待，眼光中儘是鄙夷。
必須先找到一筆錢，離開這個魔窟。
問題是，去哪裡找錢？
按照獨活副部長的安排，黃自強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可以去找新華社辦公樓下開書店的老張，他可以給自己提供活動資金，和一套身份信息資料。
黃自強不想驚動老張，主要原因，是陳恭澍會暗中派人，盯住自己的舉動。
剛走出門，陳汝霖說：“黃先生，你到哪裡去？”
“我到哪裡去？與你何關？”
陳汝霖說：“當然有關係。你一旦被警察抓住，你必定會被遣返回大陸。”
“即使遣返回大陸，總比蹩死在這裡強多了。”
“你去哪裡？我陪你去。”陳汝霖追上，挽住黃自強的胳膊，說：“我陳汝霖，算得上是半個美女，我陪你散散心，好歹有個掩護。”
街上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根本沒有人注意陳汝霖這個自詡的半個美女。
大約走了兩個多小時，陳汝霖累了，拉著黃自強，坐在公共巴士站的不鏽鋼長椅上，說：“黃先生，我們回去吧？”
“我不回去。”
“為什麼？”
“我要人身自由，我需要一筆錢。”
“沒有人限製黃先生的人身自由。”陳汝霖說：“你從哪裡去找一筆錢？”
“我身上原來有七八千港幣，登陸香港的時候，被那個英國水警搜走了。這個壞家夥，天天盯著偷渡客的腰包，撈偏門。”
陳汝霖笑了，說：“黃先生，古代人的俠客，現代的搶劫犯，曆來隻盯著富商，你倒好，盯著警察，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我一個軍人出身，收拾一個警察，自信綽綽有餘。”
“警察抓偷渡客，從來不是一個人單獨行動，是一個團隊，集體的功勞。”
“一個團隊又如何？”黃自強站起身，說：“陳小姐，我感覺你在為那個英國籍水警辯護，你們有利益關係？”
“不要瞎說，黃先生。”陳汝霖說：“要一筆錢，你說一個數，我可以給你，沒必要去搶警察的黑錢。”
“一萬港幣。”
“一萬港幣，太多了，我沒那個權限。”
“陳小姐，什麼叫權限？”黃自強變得咄咄逼人：“你們所有的人權組織，是不是背後還掩藏著不可告人的勾當？”
“黃先生，如果你要這麼說，我要生氣了，不搭理你，讓你自生自滅。”
“陳小姐，我求之不得。”黃自強將陳汝霖的手拍開，大步朝西貢碼頭走去。
“別這樣，黃自強先生，我剛才說的是氣話。”陳汝霖說：“我私人可以給你，前提條件是，你必須憐香惜玉。”
“怎麼憐香惜玉？我不懂。”
“比如說，燭光晚餐，蹦迪，派對，陽光海灘沙浴，星空下散步，等等。”
“陳小姐，你那些小資產階級的浪漫蒂克，我不需要。”
“黃先生，我們回去吧。”陳汝霖麵對麵站著，雙手摟著黃自強的腰，說：“說實在話，我們幫你找到了一份工作，不過，工作的地點，不是在香港，而是在台灣。”
“我不去台灣，如今正是炮擊金門的時候，我一個軍人，怎麼能去台灣？我一旦去了台灣，我這一輩子，就會背上叛徒的罪名，將無顏麵對家鄉的父老鄉親。”
回到住所，吃過晚飯後，陳汝霖走到黃自強的小臥室，隻見黃自強拿著幾張報紙，盯著版麵上的廣告，一條一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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