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一一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目光下凍住了。頭皮發麻,心臟狂跳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男人好看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似乎對她這副狼狽驚恐的樣子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他薄唇微啟,吐出的聲音如同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清冽,乾淨,卻也帶著能凍僵靈魂的寒意:
“何物?”
兩個字,平平淡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像重錘狠狠砸在令一一耳膜上。
何物?!
他問她是什麼東西?!
令一一的腦子徹底宕機了。恐懼、荒謬、死裡逃生的虛脫、被當成“東西”的憋屈……各種情緒在她胸腔裡翻江倒海。
她下意識地順著對方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
身上還穿著猝死前那套皺巴巴、沾滿了泥土青苔的廉價職業套裝裙!
一隻腳上的高跟鞋不知飛去了哪個次元,另一隻還頑強地掛在腳趾上,絲襪在剛才的墜落和摩擦中破了好幾個大洞,露出底下青青紫紫的擦傷。
頭發亂得像被十八級台風光顧過的鳥窩,臉上估計也糊滿了泥巴……
活脫脫一個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難民!
這形象,確實不像個“人”,難怪被問“何物”。
巨大的羞恥感和求生欲瞬間壓倒了恐懼。令一一猛地吸了一口氣,試圖擠出個笑容,證明自己是個有智慧、能溝通的“人”:“我……”
剛吐出一個音節,身體陡然一輕!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纏上了她的腰,像拎小雞崽一樣,毫不費力地把她整個人從濕滑的山坡上提溜了起來!
雙腳驟然離地!
失重感再次襲來!
令一一的視線瞬間拔高,越過男人的肩膀,毫無遮擋地直麵下方那深不見底、雲霧翻滾的萬丈深淵!
凜冽的山風呼嘯著卷過她的身體,吹得她單薄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
深淵像一個巨大無比的怪獸之口,正對著她無聲地張開獠牙。
“啊——!”
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嚨裡,變成了無聲的倒抽冷氣。
她四肢僵硬,連掙紮都忘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懸在虛空之中,唯一的支撐點就是腰間那股無形的力量。
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高度帶來的眩暈感,比剛才猝死前的黑暗更恐怖百倍!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拎著她的那股力量,平靜、穩定,卻也……冰冷無情。仿佛隨時可以鬆開。
拎著她的男人,那張清俊絕倫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寒潭般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詫異?
似乎對她能引起空間細微漣漪的墜落方式感到一點點意外。但這絲詫異很快又沉入冰麵之下,恢複成亙古的漠然。
他提著這個憑空出現、衣著古怪、氣息微弱的“東西”,懸停於萬丈深淵之上,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件意外闖入的垃圾。
令一一被吊在半空,山風灌進她的領口,凍得牙齒都在打顫。
她看著男人那張毫無波瀾的俊臉,看著腳下那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靈魂的幽暗深淵,一股強烈的悲憤猛地衝上頭頂。
她,令一一,新時代社畜,好不容易熬到猝死解脫,結果沒死透,又被個破係統綁著扔到這鬼地方!
剛落地差點摔死不說,現在又被個能飛簷走壁的古代帥哥當垃圾一樣拎在懸崖外頭吹風!
這到底是什麼地獄難度的穿越體驗卡?!差評!必須差評!!
她在心裡瘋狂咆哮,對著那個到現在還在她腦子裡裝死的破係統發出了靈魂拷問:說好的金手指呢?!
說好的新手保護期呢?!這開局就要落地成盒了喂!!!
【滋……滋……】
仿佛回應她內心的瘋狂吐槽,那個微弱又結巴的電子音,帶著一種電量耗儘般的虛弱和委屈,在她意識深處極其艱難地、斷斷續續地響起:
【宿……宿主……能量……真……真的……耗儘了……小幸……撐……撐不住了……要……要睡……睡一會兒……】
【……你……你……加油……活……活下……去……】
最後一個“去”字幾乎輕不可聞,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擺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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