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兜洞中，仙君氣息散儘。
殘留的仙君法理，如退潮之水，一層一層剝落，歸於虛無。
穹頂的重疊低語，徹底沉寂。
五人立於廢墟之上，看著空蕩蕩的高台。
這一戰，勝得極險。
若非孫悟空臨陣悟出仙逆之力，此刻躺下的，便是他們。
誅八界緩步上前，蹲身，指腹觸地。
那一縷縷未曾散儘的萬法餘韻，仍在泥土與岩縫間遊走，如將熄的餘燼。
他眉頭微皺。
“氣息未絕。”
“雖已身死道消，可這萬法仙君，本就是無數混沌魔神的聚合之軀，軀殼散了，怨念與道韻，卻還滲在這山體裡。”
殺無儘不語，目光落向腳下。
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法理之下，有什麼東西仍在微微蠕動，像埋了千百年的根。
小白龍靈仙通機，最能察勢。
他立身洞府中央，閉目片刻，睜眼道：“此山已被浸透。”
“仙君在此盤踞的歲月雖然很短，可是其道韻，早與山勢交融，若不徹底鎮住，假以時日，這些殘留怨念便會重新聚攏，再造一尊偽仙。”
唐三葬道心沉靜，緩緩開口：“葬得了一時，葬不了一世。”
“它的根，已長進這山骨裡了。”
四人皆默。
孫悟空立在一旁，金箍棒拄地，金眸沉沉，看著這片浸透了敵手氣息的山嶽。
他忽然開口：“那就讓它，永遠留在這山裡。”
四人一怔。
“萬法仙君既已滲入山勢，成了山的一部分，那便讓他做山的一部分。”
“不是封，不是鎮。”
“是讓這山，把它吞了。”
孫悟空抬手，金箍棒虛虛一劃，點向高台廢墟。
一縷殘存的萬法氣息應聲而起，如煙如霧，在半空凝而不散。
他轉身，望向四人：“把殘留的氣息，都收攏來。”
誅八界最先會意，高仙道韻鋪開，如網如幕，將滲入岩壁的餘韻一寸寸刮起。
殺無儘月鏟輕點，將附著在洞府四壁的怨念剝離。
小白龍引動靈機，把遊走在地脈深處的道韻抽離上浮。
唐三葬道音沉落，將最後那些蟄伏在陰影裡的殘渣，儘數逼出。
四股氣息，在半空彙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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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混沌、帶著魔神特有的無序與戾氣。
孫悟空伸出手，五指一張，將這團濃縮的萬法本源握在掌中。
神逆之力緩緩灌入。
那團混沌氣息劇烈掙紮，仿佛感應到即將被徹底煉化的命運，發出無聲的嘶鳴。
可在仙逆的壓製下，終究歸於沉寂，漸漸凝實，固化。
孫悟空鬆手。
那團氣息落地，翻滾，塑形。
一座石牛，就此成形。
通體灰白，筋骨分明，四蹄踞地，頭顱低垂，一對彎角如垂天之月，壓在腦後。
不猙獰，不凶戾，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仿佛亙古便立於此處。
眾人皆驚。
孫悟空道：“這牛，便是萬法仙君。”
“他既是混沌魔神怨念所聚，又染了此山氣息，如今化身為牛，鎮於此地，與山勢相合，便再不能作亂。”
誅八界怔怔看著那座石牛，忽而通體一震。
“以敵之軀，鎮敵之怨。”
“把這滿山的萬法道韻，儘數封死在這牛身之中，讓其與山勢一體，永世鎮守此關。”
他深深看了孫悟空一眼。
這一戰，他原以為己身翻遍道經、尋出九仙，已是破局的關鍵。可此刻方知，猴哥走的每一步，都在他之上。
尋仙，是尋路。
逆仙，是破局。
造牛鎮山，是善後。
一步深過一步。
殺無儘繞著石牛走了半圈，忽然開口：“它的氣息，還在向外滲。”
孫悟空道：“無妨。”
“正因它滲著，這山才活著。”
“此山既以萬法為本，那便讓這牛，成為此山之主，山勢流轉，便是牛氣流轉，地脈呼吸，便是牛息吐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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