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黑霧沉沉覆壓四野,整片地底虛空依舊殘留著方才那道萬古威壓的餘韻。
千年邪尊玄陰老祖伏地叩拜的顫聲漸漸消散,可那一句“主上恕罪”,卻如驚雷般牢牢炸在眾人心底,揮之不去。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鎖在林秋紅身上。
驚疑、忌憚、貪婪、敬畏、戒備……各色心緒交織叢生,讓原本勉強維係的同行同盟,徹底瀕臨崩碎邊緣。
林秋紅立在黑霧之間,身軀微僵,眉心古紋隱隱浮沉閃爍。
體內兩股截然不同的意識正在劇烈拉扯、博弈、共存。
一縷是她今生堅韌澄澈、守正向善的本心;另一縷,則是沉睡萬古、漠視蒼生、淩駕正邪的墟核本源古魂。
兩股神魂同源共生,卻性情迥異,如同兩界天地,在一具軀體之內對峙衝撞。陣陣眩暈與神魂撕裂之痛席卷全身,讓她指尖微微發顫,靈力忽冷忽熱,極不穩定。
韋長軍敏銳捕捉到她身形微晃、氣息紊亂,腳步不動聲色橫移半步,穩穩站在她身側。
他沒有多餘安撫動作,不逾分寸、不顯親昵,隻用並肩佇立的姿態,替她擋去全場審視窺探的目光,低沉聲線僅有二人可聞:“穩住本心,別被雜念裹挾。你是林秋紅,僅此而已。”
一句篤定沉言,如定海神針,硬生生穩住她飄搖欲裂的神魂。
“我知曉。”林秋紅低聲回應,眼底明暗交錯,“可這股記憶太過真實,萬古孤寂、混沌黑暗、血色沉浮……它在慢慢侵占我的思緒。我已經分不清,哪些是古魂過往,哪些是我的本心。”
一旁陰鷙修士目光閃爍,貪婪之色再也遮掩不住,暗中蓄勁,冷聲開口挑撥:“事到如今不必自欺欺人!你體內寄宿墟核古魂,本就是世間最大禍源!玄陰千年布局,隻為借你本源破封登頂,如今古魂蘇醒,誰能保證你不會化身滅世源頭?”
“說得沒錯!”另一名修士立刻附和,滿臉忌憚,“古魂萬古無情,一旦徹底奪舍,首當其衝覆滅的就是我們!依我看,應當立刻禁錮她,以陣法封鎮古魂,杜絕後患!”
人心惶惶,群情躁動。
絕境之中,貪生與自保徹底壓倒道義信任,所有人都下意識將未知的恐懼,儘數轉嫁到林秋紅身上。
“諸位稍安勿躁。”
蘇清鳶緩步踏出黑霧,白衣不染墟塵,神色通透冷靜,出聲壓下全場紛亂。
“古魂寄宿,並非奪舍寄生。她與墟核本源本是一體,今生魂魄與萬古殘魂同源共生,彼此製衡,並非絕對吞噬。”
玄袍老者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可如今古魂已然蘇醒,二者分野不明,善惡難辨。一旦失控,天地傾覆,我等無人能夠承擔這份後果。”
“想要辨明真偽、勘破萬古棋局,唯有一法。”蘇清鳶抬眸望向林秋紅,語氣鄭重,“敞開識海,投射血脈深處封存的上古記憶。千年布局的真相、玄陰的真實目的、墟核的終極秘密,儘數藏在其中。”
“不可!”韋長軍立刻出言阻攔,態度堅決,“識海是修士根本,最是脆弱。此刻古魂躁動、人心叵測,一旦敞開識海,要麼被古魂趁機奪舍,要麼被暗處潛藏的奸細趁虛而入,風險太大!”
他思慮縝密,句句切中要害,瞬間點破其中致命危機。
全場再度沉寂,人人心知有理,卻又無人敢放棄這唯一勘破真相的機會。
林秋紅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神魂撕扯的劇痛,眼神逐漸恢複澄澈堅定:“沒有退路。”
“深淵已入,棋局已開,真相不明,我們所有人終究是死局。與其被動受困、任人擺布,不如主動求證,賭一次真相大白。”
她看向蘇清鳶:“你有護住我識海周全的把握?”
“我有鎖魂玉。”蘇清鳶掌心托起一枚溫潤青玉,玉光澄澈,流轉穩固神魂的純淨之力,“可隔絕一切外力入侵、魂咒侵染、古魂奪舍。隻投影記憶,不傷你本源分毫。”
韋長軍依舊緊繃戒備,卻不再阻攔,隻沉聲道:“我守你周身三尺。但凡有一絲異動,我即刻破陣護你。”
無需誓言,無需多言。
亂世棋局,人心皆變,唯獨他始終信她本心,守她周全。
林秋紅微微頷首,心神沉靜,指尖靈力輕觸鎖魂玉。
嗡——
淡青色屏障瞬間鋪開,牢牢籠罩她周身,隔絕黑霧邪氣與外界窺探。
她緩緩敞開識海。
刹那之間,漫天光影自她眉心浮起,投射在深淵虛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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